天地间雷声阵阵,黄豆大的雨滴不要命地砸在山头上。
水流沿着陡峭的山脊不断向下滑落,很快整个安平县城街道的水,就能没过人的脚踝。
带着斗笠的乡亲们背着行礼,匆忙往高地的方向流窜。
泥泞混乱的长街上,人、车马和牛羊慌慌张张地前行,其中夹杂着推搡的谩骂,和孩童的哭喊。
纵然有捕快和军官在旁协调,也只是杯水车薪。
“雨真的不会停么?”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到陆虎面前,雨水砸在他的脸上,沿着黝黑的沟壑滑落下来。
“我没几天活的了,我想留在这里。”老人已经七十三岁,在大渊算是很大的寿数。
陆虎有些无言,他按耐心中的酸涩,坚定道,“我会安排您去最近的高地。这是您的家,您一定会在家中寿终正寝。”
“现在,先跟我们走吧。”
有百姓边走边双手合十,朝向紫阳观的方向念叨着,“求道主保佑我们平平安安,躲过这场灾祸吧……”
然而他们不知道,自己所求的道主,已经身死道消。
紫阳观中,老乞丐背着手,神色严肃地走来走去。
“炎帝火晶已碎,青帝龙骨已塌,白帝道藏尚且封印在神阙台,玄帝传承也藏在仙山的某个地方。如今就是集结十二重楼,也未必能是金龙对手。”
“十二重楼不行,仙山的那些大能呢?或者昆仑华府的神仙……”叶千黛忍不住道。
老乞丐看她一眼,“遁入仙山便是决定修行仙道一途,需发誓不入红尘。一旦重入中洲,修为未必是十二重楼的对手,何谈对抗黄帝传承?”
“至于昆仑华府的神明……香火桥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启了。”
香火桥是什么?
叶千黛没敢继续问,她看向观外,雨水夹杂着泥沙冲入城门,积水几乎要漫过人的膝盖。
“金龙已醒,必有执掌之人,我们不能跟他谈谈么?”凤清酒突然开口。
“执掌之人……”凤晚笙思索,“你是说始皇的魂灵?”
“始皇承接天地龙运,生前虽为人身,死后魂魄挣脱肉身束缚,于陵墓中休养万年。如今没有谁比他更有能力操纵龙脉。”
“始皇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长生不老,或许我们可以和他谈谈。”
“帝王傲慢无情,不会让人轻易驾驭。”裴瑾觉得希望渺茫。
“只要有欲望,就有弱点。”凤清酒道,“之前误入始皇陵墓的时候,千黛曾经谎称是冥王使者,或许这个谎,可以变成真的。”
“我不想死啊!!!”王七双手被叶千黛攥紧,眼见着就到了最初进入的洞口。
他两个脚后跟死死抵着地面,“她之前都得被人救才能出来,你怎么敢信她!”
凤清酒倚着洞口,“你是医者,医者仁心,你该甘愿赴死才对。”
“你搞错了。”王七将鼻涕蹭到衣服上,“我是杀手!”
“那更好。”凤清酒道,“传说始皇大殿,名叫幽宫紫台,其中文官武将足有上万人,够你杀的了。”
“啊……”王七被捂住嘴,拖了进去。
叶千黛擦肩而过时,听凤清酒低声道,“放心,我们都会活着出来。”
“你就真的放心?”观中裴瑾忍不住道。
“她可是从旧怨之地活着出来的人。”即便如此说,凤晚笙的神色也不太乐观。
“咱们也不是闲着,得给他们善后。”老乞丐突然道。
“龙脉就算回归,也不会如咱们所愿安稳听话。一旦它重回地下,你们需要沿着龙脉走势,将那些气机重新封印。”
老乞丐破烂的袖子一挥,北邙山系的地图在空中显现,沿着山脉走势,有九个红点闪烁。
“我给你的压胜箭,还在么?”老乞丐问道。
“还有九根,正好。”裴瑾道。
“你们前去山中,将压胜箭插入红点所示的位置,只需要没入土地三寸即可。等到龙脉回到地下,我会催动法阵,将气机封住。”
“能不能保住大渊最后的气运,就看你们闺女的了。”
青铜巨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王七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抬起头,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害怕都忘了。
眼前是广阔无垠的地宫,幽宫紫台。
始皇陵墓建立时,便将万年前的宏伟宫阙,原原本本地复刻在陵墓正殿之中,其恢弘气势可想而知。
穹顶之上,玄晶为天,嵌以夜明宝珠,勾勒出恢弘星图,流转不息。
大殿中央,流动的水银,自九尊青铜龙首倾泻而下,汇成一方万里河山的微缩舆图。粼粼冷光裹挟着刺鼻的金属气息,在夜明珠的映照下缓缓流淌。
舆图两侧的大片空地,伫立着上万只真人大小的陶俑。依着生前尊卑罗列,衣冠彩绘犹存,神态宛然。
他们拱卫的,是一座以紫瑛垒砌的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