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侍,淫祀,王泓,发现,危。”
信息传递后,镯子上紫色的石头黯淡下去,彻底断开联系。
镯子上镶嵌的灵石,红黄白绿紫,分别代表郑姝,王七,王泓,叶千黛和凤清酒。只要通讯镯子正常使用,这些灵石就会发出淡淡的光辉。
灵石光芒熄灭,就意味着通讯器损坏,失去联络功能。
“清酒有危险!”
叶千黛想要前去郑府,被郑姝拉住,“我们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去是自投罗网。”
“清酒最后的传讯,是说三教淫祀,背后皆是江陵郑家豢养的鬼侍。”
“他们已经发现了王泓的身份,确实,他的古罗锈剑一旦出招,太过显眼。”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按照津楼情报传递的速度,怎么也要再拖上个把时辰。
她们还不知道,王澶出现在江陵的事。
郑姝拉着人一路分析,很快钻进医馆中,没等壮汉起身,一个符箓拍在他脑门上,对方顿时双眼失神,动弹不得。
“那怎么办?”叶千黛问道。
郑姝扶起许蓝灵,交给叶千黛,“你把人送回飞舟,飞舟上有防御阵法,就是出动全江陵的高手围攻,也能撑住一时半刻。”
“那你呢?”叶千黛问道。
“我好歹是荥阳郑家的人,按辈分算是他郑涵的姑奶奶,我去探个底。”
“必要的时候,得投诚。”
“我明白了。”叶千黛道,“你带上我,是自投罗网;自己去,是弃暗投明。”
郑姝听出她的阴阳,隔空点她一下,“随时关注津楼动向,一旦有危险,让王泓他们撤回飞舟。凤清酒毕竟有剑仙资质,如果真是鬼侍……或许通讯镯是她自己弄坏的。”
此时山水密林中,凤清酒长剑一挑,通讯镯碎裂成块。
凤清酒面前是一条栈道,脚下延伸出去是一片半亩大的河塘,周围荒林簌簌,烟雾遮天蔽日,生机暗绝。
她曾跟叶千黛学过一点风水,林密蔽日,水聚成煞,主怨秽沉积,生气绝迹,是阴煞之物的绝佳修炼场所。
这老怪,是把自己拐进大本营,好慢慢享用!
凤清酒浑身抖了抖,莫名觉得冷。
修士筑基后会自动淬体,本对寒热没有那么大的反应,然而此处水面之上,弥漫着一种透骨的阴冷,让人心头发颤。
鸟声断绝,就连穿过林隙的风声,听起来不似风啸,反倒像无数婴孩细弱游丝的、断断续续的啼哭,挠刮着耳膜。
阴煞之气会削弱人的意志,凤清酒不能坐以待毙,她手指紧握剑柄,凝神扫视周围,高声喊道,
“想吃我,总得现身一见吧。”
忽然,一抹苍白的身影在树后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
紧接着,另一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露出一张青白交错的、肿胀的小脸,没有瞳孔的眼眶空洞地望着。很快,眼珠中缓缓流出血水。
水面泛起涟漪,几个不足月的婴灵漂浮着,皮肤半透明,缠绕着怨念形成的黑气,它们俯卧在水面上,细弱的手指在水下滑动,眼珠子盯着凤清酒的身影。
在它们眼里,凤清酒只是个模糊的黑白影子,散发着香甜的肉香味。
凤清酒没有注意到的密林上方,鬼灵圣母化作年轻的妖艳女子,斜倚在微曲的血竹之上。她的指间缠着红色的长绳,绳尾散开,化出千百条血线,朝着池塘方向延伸出去。
林中的怨气越来越重,那些鬼婴在圣母的驱使下,快速爬向凤清酒。
这么多孩子,造了什么孽!
凤清酒头皮发麻,手中长剑一挥,“雪落悲歌,风霜残影,化!”
剑气凌空化作无数雪花,从天而降。
雪花落在鬼婴身上,如同冰凌刺入,无数鬼灵发出惨痛的声响。
“千重影!”凤清酒话落,她周身立起六面高大的冰镜,将她严严实实封在里面。
冰镜上燃气红色的火焰,鬼婴怕火,不知真假,被震慑得不敢上前。
“早知道就多养些夭折的孩子了,这些鬼婴灵智未开,连这种虚影都识别不了。”鬼灵圣母嫌弃道,“看来,得损失几个,把人引出来了。”
说着,手指一抬,遥遥指向凤清酒,指间红线微微颤动。
水底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二三岁模样的鬼婴儿,抓起巴掌大的婴灵,快速往嘴里塞。
眼见鬼婴生出畏惧,不敢上前,凤清酒刚要松一口气,突然脚下一动。
坏了!忘了脚底下是栈道。
她脚尖一点,接着冰镜延申的冰棱阶梯,落入高出。
一只血色的小手猛地捏碎木板,往上空一捞,扑了个空。
“还好我机敏。”
凤清酒下意识抬头,头顶一个巨大的血色绳网,当头罩了下来。
绳网上每个缠绕的结点,只见一只只黑黢黢的眼珠子,在不断转动。
她脸色一边,手中剑花一挽,锋利的剑刃划过绳网,发出铿铿锵锵的声音。
竟然,砍不断!凤清酒心中生出不好的猜想。
鬼灵圣母五指张开,遥遥操纵着绳网,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浅笑,
“任你再厉害的剑,能砍得动龙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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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姑奶奶竟然来了江陵,哎呀呀,真是让郑府蓬荜生辉啊。”
郑涵穿着一身浅绿的袍服,头上戴着月白的长巾,大踏步跨进正堂。
郑姝喝着茶的手一顿,眼不抬一下,“你爹呢?”
“我爹他在八岭山里,估计这会儿,正主持神像的装脏仪式呢……装脏完了还要开光供养,回来得半个月后了。”
“姑奶奶啊,您放心,我虽然小您几岁,但敢保证,绝对伺候您舒舒服服的。”
郑涵说话爽快,声音又嘹亮,换了常人早就热络上了。
郑姝却知道他背地的德行,道,“伺候?别把我围了就算好的。”
“那不会,您是郑家嫡长女,就算以后舅爷掌家,您在族里也是这个。”郑涵从袖子里伸出个拇指,一脸谄笑。
看着还怪真诚的,郑姝心道。
“咱们荥阳郑氏,是丹青道士起家,做正神都做不过来,你们江陵本家怎么搞起淫祀来了?”郑姝放下茶盏,“偏偏我在本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现在太学来查,怎么办?”
“哎呦,这些年大渊水涝旱震的,蝗虫加上瘟疫,哪年没有事。这正神求了没用,朝廷救济跟不上,老百姓可不是要病急乱投医嘛。”
“这淫祀,自古就是绝不了的。”
“况且,”郑涵凑到她身边坐下,“你说咱在江陵这偏远的地方,逢年过节的给本家孝敬,还有洛都那些大人物的节礼,不都是从这里出的?”
“是么?”郑姝眼皮一眨,“除了我郑家,还有别家掺和吧。”
“王家,还有崔家,都掺了一脚。”郑涵随口道,“我可不对姑奶奶隐瞒。”
郑姝静静看着他的神色,一双凤眼威严中揉着秋水,她手指一点郑涵的脸,郑涵顺势转过头去,笑得一脸温顺,
“小五本事不小么。还没当家呢就拢了不少人。你三哥知道这事么?”
郑涵上面还有个郑泽,是个整日沉迷炼器的术士。
想着点石成金,都想疯了。
郑涵脸色微变,转过脸来,一点儿痕迹不留,“大家伙谁跟钱过不去啊。再说,这大家族不都同气连枝的,我也是给咱郑家打点关系。”
“给我停了。”郑姝起身,“天界寺的阴鼎已经暴露,陛下不打算追查,却还是批了江陵除祟的任务,你说为什么?”
“上面都敲打了,还不收敛,想拉着我郑家本家陪葬不成?”
郑姝的话立即让郑涵变了脸色,他支支吾吾道,“这老百姓自己要信,咱要是强行断了供奉,别说那些半路神仙要闹,老百姓也要闹的。”
“自古香火最吃人。杀人放债都没这安稳又保险。”
“我看你是舍不下这躺着赚钱的轻快门路吧!”郑姝冷笑一声。
“也不是舍不下……”郑涵突然道,“这不是太原王家的公子,没给活路么……”
他缓缓起身,凑近郑姝,“如果这次是姑奶奶带队,我自然能给您交上一份厚礼。保管洛都那边妥妥帖帖的。可如今是王泓带队,您能做谁的主?”
“他可是出名的公正无私,世家的脸都不给。”
郑姝听完,脸色大变,她一巴掌推开郑涵,“你想对王泓动手,不要命了?”
“姑奶奶,强龙压不住地头蛇。”郑涵走到主位,坐下,“我还真想试试。”
此时郑姝的脸色已经极为不好,她是大族贵女,浸淫多年的家族思维,让她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江陵郑家,竟然不支持嫡长子,反而撺掇嫡次子上位。”
“你们真以为太原王氏内乱,郑家就能更近一步?”
“你想过没有,王泓一旦没死,死的就是整个江陵郑家!”郑姝恼怒道。
郑涵勾起一抹笑,“素来听闻姑奶奶和王家大公子青梅竹马,您是担心,我真做成了,能跟你匹配的,就只有王澶那个废物,不甘心吧。”
“郑涵!”郑姝被他刺激得口不择言,半晌一甩手,“你真是疯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郑涵看着背影,高声道,“姑奶奶,这事您可千万看着,别插手!”
郑姝脸色铁青跨出门去,“你怎么有胆。”
有胆跟王泓对着干,有胆跟我叫嚣。
她张开手,灵力一动,手中化出一张白纸。很快,纸上浮现十几个稀奇古怪的祥云图案。
拿在手里一甩,图案化作一个个烫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