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失声痛哭，想起程圳和她说的话。

“其实你们现在还很年轻，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或许你可以不在意，但你的家人呢？你二舅舅在苏川上班吧，外婆身体也不太好。”

说到这里，程圳点到为止。

“你真的不管他们了吗？还是说现在的小孩子，就真的这么自私。”程圳的威胁让姜心恐惧，但那一刻，她还是没有动摇。

她愿意以后跪着去还欠家里人的债，但现在，她不能放弃程思樾。

这是她承诺过她的，不能失信。

“如果爱我，不要轻易放弃我。”程思樾潮湿的话语在她耳畔交织，她的心几乎被撕裂。

姜心摇头拒绝了程圳。

然后程圳带着她，去看了烈日下发传单的程思樾。

正因为我是爱你的，所以你不应该陪我过这样辛苦的日子，这些苦难原本不属于你。

将来，我害怕你后悔，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

我怕你后悔，怕你将来埋怨我。

姜心再也无法忍受。

想起她的母亲，那个曾经也以为，爱情可以战胜全世界的人。

可病榻上最后的时光，钟情女士牵着她的手说，她其实后悔了。

生活的艰辛，磨平了她对爱情的全部幻想。

哪怕后来家庭条件一步步好起来，姜心也始终没有忘记，幼时父母的每次争吵，为了琐碎小事，为了柴米油盐。

或许他们早就不再记得，甚至觉得情意甚笃，但家庭中最弱小的孩子，是永远不能忘记的。

就像种子埋进土里，吸收到的第一口营养，永远留在了它的根系记忆里。

姜心下唇咬得发白，心脏血肉模糊。

她们应该先长大，或者，晚一点遇见，总之不是在这样糟糕的时刻。

在她们都没有能力保护对方的时候。

程思樾临走时，姜心其实已经准备好被责骂，甚至辱骂的打算。

这样的话，她的心里都会更好受些。

但程思樾最后什么话也没给她留，摔门离去。

姜心安静靠着墙缓缓滑倒，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清楚地知道，从此刻起，她的青春已经全部结束了。

“你不恶心，是我恶心。”

反应过来，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对不起程思樾。

对不起对不起……

她将脸埋在胳膊里，像小兽呜咽。

后来很多年，这一夜对于姜心来说，都是不可跨越的梦魇。

*

六中教室里，得知姜心分手，已经确定保送的池木追了过来：“我还是喜欢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姜心停驻了很久，似乎想看清他这个人，然后对他说：“我从没有这么厌恶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

池木面色倏地惨白，直到姜心收拾完东西，转身离开。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第一次在运动会的大屏幕上看见姜心时，那种惊艳的心动感。

“喂池木，你看屏幕上有仙女。”朋友坏笑撞他肩膀。

池木原本不以为意，转头看见大屏幕时，怔愣当场。

广播台上，女生意气风发，念出一段段激扬的文字，让他心跳静止三秒。

“不会吧，真看上了？那我不和你抢了。”朋友开玩笑的口吻。

似乎过了很久，池木的心跳终于落回实处，声音笃定：“嗯，我要追到她。”

他从来没想到，他的喜欢，对她而言是一种伤害。

最后得到一句，永远不想再看见他这个人。

*

程家别墅里，程思樾已经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我给了她一千万支票，她答应离开你去美国，今晚九点的飞机。”程圳看了眼腕表，彻底断绝她的念头，“现在离起飞，还有二十九分钟。”

实际上，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安检，就算马上赶到机场，都是徒劳。

程思樾终于有所动静。

一千万。

还比不上她以前随手一辆车的价格。

然后姜心就把她卖了。

卖了这么低的一个价格。

程思樾起身，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她只想问一个说法，也想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善变呢？

众人没拦住程思樾，程圳也想让她最后疯一次，然后就能收心了。

程思樾狂奔下楼，往常停放得满当当的车库，只剩下一辆她没怎么开过的车。

直接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夜色轻纱一般笼罩，紫黑的炫目跑车疾驰于跨海大桥上，引得无数车主侧目。

南江时间20:59

等最后一分钟彻底归零，程思樾面如死灰。

刹车失灵了。

速度越来越快，车子根本停不下来，方向盘也失控，剧烈摇摆的车身碰到架桥边缘，在夜色中擦出刺目火花。

桥面距离海域近百米，这个高度车子一旦翻下去，绝无生还可能性，连碎片都打捞不上来。

死亡在前，程思樾反而是冷静的。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即便此刻自己的速度再快，也无论如何追不回来那个人了。

那就这样吧。

程思樾松开失控的方向盘，靠在座椅上，最后一次木然抬起头。

飞快流逝的车速里，绚烂的星空群成了一条条划过空中的银线，像姜心和她告白那天的夜晚，美丽又梦幻。

“那么，你要不要问问我的意见？”

“小公主说她喜欢你，我也是。”

“我喜欢你，程思樾。”

已经没有时间，程思樾绝望闭上了眼。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那么她——

“砰——！”

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比这个城市绚丽的夜景更亮。

灯光璀璨的大桥上，一辆着火的车子翻了下去，直直坠落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