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不是南江市本地人,父女俩去年刚搬过来。姜明诚在南江市开了家小书店,他和覃见雪,就是在书店偶遇的。
两人是高中同学,又恰好都单身,一来二去,就建立了重组家庭。
作为继母,覃见雪对姜心是真没话说,买衣服挑鞋子逛商场,怕姜心有心理负担,甚至主动提出叫她阿姨就行。
虽然当过妈妈,但覃见雪其实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当年生下程思樾没多久,她就和第一任老公闹离婚。
程家很有势力,威胁她离婚的话,以后别想再见到孩子。
覃见雪也硬气,离婚官司拖了两年,干脆连抚养权也不要了。
带来的后果就是,她和程思樾一点也不亲,空有母女名头。
可以说,覃女士这洒脱不羁的前半生,第一次把养女孩子的耐心,完全倾注在了姜心身上。
姜明诚同样不是小心眼的人,他真心想和程思樾搞好关系,奈何对方过于高冷,令他无从下手。
更何况,除了头两天新奇,程思樾后来基本很少再回姜家。
“见雪,是不是我哪里不注意,冒犯到孩子了?”姜明诚摸不着头脑。他真担心是自己招待不周,让程思樾不满,所以宁肯在外头一个人住。
厨房外间水流声哗哗,覃见雪正在洗水果,没多担心:“思樾被她父亲惯坏了,不用管她,应该是回她父亲那里了。”
姜明诚斟酌了下:“女孩子嘛,还是得细心点养。”
覃女士不以为意:“思樾从小就独立,她不黏人。”
恰好此时,玄关处传来响动,门推开,露出女生一小半高挑身形。
不得不感慨,有的人天生就是衣架子,六中这么丑的蓝色棒球服外套,穿在她身上,都像模特似的清爽好看。
姜心其实也纳闷,这人在校园里,从不好好穿校服,每次回家倒是破天荒的规矩。
程思樾关上门,面无表情走进来,顺手将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覃见雪丝毫不尴尬,甚至笑着招呼:“思樾回来啦,妈妈洗水果,等会给你和妹妹切果盘哦。”
程思樾没应声。
姜心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覃阿姨的话,女生弯腰换鞋子,碎发投下阴影,挡住侧脸大部分神情。
“笃笃——”一阵脚步声盘旋而上。
“思樾,要吃饭了,上楼去干嘛?”听见楼梯处的动静,覃见雪探出头。
姜父买的这个房子是个小复式,两间小卧室都在二楼,因为是二手,价格不算太贵,勉强能承受。
姜心局促坐在沙发上,看着母女间日常“拉扯”,听见楼梯上女生脚步未停,淡声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覃女士并未怀疑,念叨两句,便不再管了。
饭桌上,覃女士热情帮姜心夹菜,关心她在学校里的生活,还说遇到困难,可以找姐姐帮忙。
姜心摇头说没什么困难,却莫名觉得窗户关着,屋里有些闷。
晚上休息时,因为两间小卧并排挨着,姜心躺在床上时,隔着薄薄一面墙,等了很久,都没听见隔壁人趿着拖鞋上床休息的声音。
慢慢地,她便睡着了。
梦中,是片沙滩,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温柔的海浪边沿。
有只小鸭子蹲在她脚边,长得像她挂在书包上的挂件玩偶。
不同的是,眼前这只,会说话。
小鸭子浅黄翅膀抱着雪白肚子,委屈巴巴,不停重复:“好饿。”
姜心茫然,不知所措。
好饿。
好饿。
得不到回应,小鸭子开始啄姜心的脚背,换了台词:“吃你。”
“……”
次日清晨,姜心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程思樾一早就走了。
吃完早餐,姜明诚往姜心书包里塞了两大盒草莓:“伯父送的,新研发的品种,小姑娘喜欢的味道,给姐姐带一盒。”
高中书重,走读生一般不背回家,书包里都空得很。不过这两盒草莓实在太大,姜心就装了两本笔记的书包,还是被塞得鼓鼓囊囊。
上公交车时,害怕草莓被压坏,姜心把书包抱了一路。
远不到草莓上市的季节,这个时令,草莓还是稀罕物,特别是在教室,摸出一个平平无奇砂糖橘,都能被四周饿狼大卸八块的神奇场所。
王萌看着手里婴儿拳头大小的草莓,咬了一口:“好甜啊,谢谢心心子~”
第二颗分给了倪倩。
对方依旧高冷,倒是没有一口拒绝。
姜心好脾气道:“倪倩,我拿张卫生纸,给你垫着放桌子上啊。”
因为草莓很大颗,一盒装不了几颗,等姜心给周围分完,透明盒子里就剩两个了。
一颗是最大的,一颗是最小的。
程思樾趴在桌子上,看着前面女生书包上毛绒绒的小鸭子,一晃一晃,让人无端想捏。
“给你的。”女生转过身,撞上她的目光,将盒子里最大那颗递给她。
程思樾扬起眉梢,有些不解。
她看起来像是胃口很好的人吗?
再说,草莓她桌子抽屉里就有一盒——姜心上早自习之前,做贼似的,偷偷塞给她的。
她提醒:“你给过了。”
这句话没有刻意提声,周围人忙着打闹,除了离得最近的姜心没人听见。
说完话,程思樾大大方方盯着人看。
女生梳着单马尾,皮肤白腻,一双翦瞳潋滟得几乎反光。
此刻,她诚实摇头,声音很小,却清晰落入耳中:“那盒是爸爸给的,这颗是我给的。”
程思樾愣了愣:“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啊。
这次姜心甜甜冲她笑:“我给周围都分了,不能落下你。”
不能落下她?
程思樾垂下眼眸,觉得对方挺天真,她还是第一个觉得,不能落下她的人。
明明那些最不能扔下她的人,都理所应当将她落下了。
程思樾鬼使神差接过草莓,咬了一口尖尖。
嗯,红艳艳的,周围人都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