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沙丘之上，两道身影长身而立，衣袂猎猎，悄然无声。

“师尊。”颜宁微微垂首，敛眉正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然而，未闻姜衍半字应承，颜宁保持着躬身之姿。

“你心中，可曾认过我这个师尊？” 姜衍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字句落入颜宁耳中，重如千钧之砣。

“我只认你一人为师。”颜宁抬首，字字认真，掷地有声。

姜衍目光微颤，终是对上了颜宁认真执拗、不闪不避的眼，于是，姜衍绷了许久的面容，终有了几分松动。

颜宁垂下眼帘，取出弟子令牌，指尖一点灵光，玉佩骤然亮起，她将弟子令牌小心捧起，指腹一遍遍摩挲过自己的名字。

“弟子，自知有过，经此一事，难以留于宗门，辜负了师尊多年教诲。”言罢，颜宁双手奉上弟子令牌。

姜衍一甩衣袖，怒意上涌，满腔气话竟一句也骂不出口，盯着那枚弟子令牌许久，却迟迟不愿收下。

风卷黄沙过，拂动姜衍鬓边碎发，她咬了咬唇，终是别过脸去，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哑——

“你……”

“你就真的……”

说不气，那是假的。

姜衍气颜宁瞒天过海，一道密令也不曾透给自己，将自己卷入百死一生之局。更气她，口口声声认自己做师尊，偏她这个做师尊的，竟是最后一个听闻她的婚讯。

好一个少宫主夫人！有了道侣便忘了师尊！

姜衍气得咬紧牙关，暗中诽腹华一，怎么把她的爱徒拐跑了，早知道，她就不该让她俩组队下山历练。

“留在仙境便是，此事，与你道侣的身份，并无半分冲突。”姜衍放软了语气，却字字笃定。

一场师徒，姜衍又何尝不懂颜宁心思，瞒着自己行动，不过是将煦景门摘出去，免得连累宗门。

至于少宫主夫人的身份，曾经，或许是恶名，如今，谁还敢置喙半句。

闻言，颜宁抬眸，目光在姜衍脸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掌中的令牌，而后，才将令牌收起。

“多谢师尊。”

见颜宁收回令牌，姜衍悄然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煦景门？”

这话落入耳中，颜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默默偏过头去，目光落向远处跳跃的篝火。

火光明灭间，映出一个静坐的身影。

姜衍循着颜宁眺望的视线望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似乎有所感应，华一朝着颜宁、姜衍挥了挥手。

沉默良久，颜宁才缓缓启唇，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说道：“再给我一些时日。”

姜衍只当是华一升仙，在仙境逗留些日子，便要到天上去，于是，姜衍淡淡地应了一声。

两人低声交谈了许久，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回人群之中。

*

“过来，坐这边。”华一朝着颜宁扬起下巴，一只手已伸至半空，顺势牵过颜宁的手。

“姜宗主，请坐。”华一毕恭毕敬地邀请姜衍入座。

姜衍落座，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闻人瑾、云璃、云珎、顼珩、阿仰莎、燕然、侯望舒、东方见微、南宫彰、未一、司意、司念在场，皆是三境翘楚。

“方才，我们在闲聊结契大典之后的打算。”闻人瑾悄无声息地递送了信息，以免刚落座的姜宗主和颜宁游离在话题之外。

“是啊，是啊。” 司意率先应和道：“这才知道筹备结契大典如此繁琐，等典礼结束后，可得好好歇息一段时日。”

“辛苦啦。”华一双手合十，朝着司意、司念说道：“想不想去魔域游玩，我们建了一个游乐场喔，可好玩了。”

“太好了！”司念疯狂点头。

“我想去！”司意兴奋地扬起了手。

“麻烦姐姐啦。”华一朝着未一眨巴眼睛，两人脑电波连接成功。

“我来安排。”魔尊未一心领神会。

随着华一弑神成功，且得道升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魔域，无论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好奇的，这也是个对外宣传以扭转魔族刻板印象的好机会。

“你俩呢？”华一抛了个眼神给东方见微和南宫彰。

向来热情大方的快乐小狗东方见微，丝毫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说道：“不是说好，让我拜燕然为师学习炼金术吗?”

“我可是带着拜师礼来的。”

“啊啊啊，你要拜我为师吗？” 这话一入耳，燕然整个人猛地一怔，激动不已，瞧瞧东方见微，又瞧瞧华一，问道：“拜师需要做些什么？”

“从未收过徒弟，我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