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承让笑着站起身:“李叔今天来的挺早。”
穿着T恤拖鞋的胖男人摆摆手,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一脸恨铁不成钢:“别提了,都是这小兔崽子,天天需要遛,这不老远看见你就往这边跑,拉都拉不住,我至今想不明白,小君买它干什么,成天闯祸!”
橙子还以为主人在夸它,吐着大舌头,“哈哈”喘气,在地上扭来扭去。
陈承让也笑:“橙子精力是旺盛了些。“
胖男人无奈叹气,弯腰把牵引绳重新戴到橙子身上,喝令道:“走了橙子。”
橙子一骨碌爬起来,重新叼起球,甩着尾巴闻闻陈承让的手,跟他告别,陈承让摸摸他的脑袋。
闻完陈承让,橙子又把目标转向了一旁安静的程俨,程俨还没反应过来,呆愣着。
陈承让拉住他的手,往下一伸,橙子细细闻了一番,小狗湿漉漉的鼻子喷洒热气,惹得程俨手心痒痒的,他终于反应过来,撸了撸狗头。
气味录入成功,橙子心满意足地摇着大尾巴走了。
程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承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先擦擦。”
“哦。”程俨接过,听见陈承让说:“小狗是这样社交的,厉害吧。”
程俨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微微点头:“你社交也很厉害。”
陈承让一愣,程俨后知后觉,连忙找补:“我不是说你是狗。”
陈承让哑然失笑:“我知道,走吧,该回去吃早饭了。”
程俨莫名感到一丝快步跟上他。
等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程俨问:“那个给你推荐餐厅的邻居是这儿的吗?”
陈承让停步,点头。
程俨脚步一拐,走进这栋房子门口,站在铁门前朝里望,他看了一下院子,朝南的房子,落地窗那里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但可以看出来里面没开灯,没有人。
看来傅瑶已经把楚尧叫回去了,行动倒是迅速。
程俨确认后,转身去找陈承让:“走吧,回去。”
陈承让点点头,眼神望向程俨身后的房子,后一步跟着程俨往家走。
到家刚吃完饭,手机就响了,陈承让一边接过程俨递过来的水果盘,一边专心听着,没过几分钟,挂了电话。
“程俨,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水果你吃。”
说着他往楼上走,急匆匆地换了衣服下来,程俨坐在餐桌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水果:“有什么急事吗?”
“家里有医药箱吗?”
程俨含着切块的橙子,点头:“需要吗?在楼上,我去给你拿。”
说着,他离开椅子,要往楼上去,陈承让抓住他的胳膊,问:“有消毒酒精吗?”
程俨看了他一眼,陈承让稍微压低了声音:“有急用,回来后我会跟你解释。”
“有,我去拿,既然是急事,你先去玄关换鞋。”程俨把他往门口推了一把,自己上楼。
等他再下来,陈承让已经换好了鞋,程俨把医药箱递给他:“里面东西都有,绷带也有。”
医药箱被递到手里,陈承让没有再耽搁,立刻出了门。
他出了门,程俨转身把水果吃完,拎起车钥匙去了公司,公司前台跟他打过招呼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见鬼,小程总今天来这么早?
不止她,吴语到公司的时候,见办公司开着灯也是十分惊讶,不过鉴于最近情况一出接一出,她倒也理解小程总。
不知道他最近和陈承让怎么样,她知道小程总是个不大活泼的人,但样貌品性绝对没得说,她能看得出来,陈承让这次出现在嘉江,大概率是来追人的。
陈承让是个相对开朗的人,他跟小程总的相处,当然,仅以她看到的那些,陈承让大概率是处在主动方的位置上,两个人性格是互补的,唯一令人担心的点是,这两个人都不是冒进的性格,可是,感情里若没有一个人先踏出一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对方身边呢?
吴语思考了半晌,她想起什么,再次看向了办公室,拿起一份文件敲了门。
“进。”
“小程总,这份文件您签一下字,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最近几个月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巴尔的摩?”
程俨签字的动作一滞,随即道:“快了。”
“您打算什么时候走,需要提前帮您订机票吗?”
“不用。”程俨合上签字笔,把文件递给她,“等陈承让办完事回成嘉,我就走。”
吴语不再多言,拿着文件出去了。
程俨一直在公司呆到下午,午后天气突然阴沉了下来,但没有下雨,他看着落地窗外暗灰色的天空,拿起车钥匙离了公司。
他开着车,迎着渐起的大风,去了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百合花,驾车去了墓地。
他上次来看妈妈还是去年留学之前,他在巴尔的摩跟陈承让说自己不会再回国,其实是骗他的,他即便真的换个地方生活,总会回来看他母亲的。
想起陈承让,他甩甩头,抱着花束走进墓地。
这会儿风更大了,墓地两旁的油松随风飒飒作响,暑气过剩的午后,天空中终于来了一丝凉意。
墓碑上的照片褪色了不少,上面的人笑得还是很温柔。
虽然他妈妈是个工作狂,但长相却一点也不强势,穿着白纱裙的模样像一只长颈白天鹅,他很小的时候,外公曾经说过,妈妈小时候学过芭蕾舞。
妈妈在他小时候还试图教他,后来发现,自己儿子肢体实在是太硬,就作罢了。
程俨清理干净墓碑前枯萎的花朵,把新鲜的放上去,然后沉默地望着。
风更紧了,吹得程俨的衣摆“簌簌”而动,马上要下雨。
许久,雨滴“啪”地砸了下来。
程俨终于俯身,擦干净程璐的照片,离开了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