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夏,嘉江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部,401病房。
“好的,谢谢您。”吴语送走医生,关上门,走到了病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俯下身,把他书包上的福袋放到他枕头下,抚摸了一下少年额前的头发,怜爱道:“小程总,你的18岁生日要到了,快醒过来吧。”
病床上的人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吴语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三个月前,警察赶到的时候,嫌疑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少年躺在血泊里,他身下的泥土都红了,新发芽的小草浸着血在夕阳下摇曳,衬得少年像是在睡觉。
吴语才知道,原来人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血。
差一点,这个孩子就回不来了,但是现在,他好像也不想回来的样子,已经夏天了,他还在沉眠。
“叮铃铃——”吴语一惊,急忙按下了电话,走到一边接起:“喂。”
“吴秘书,王长均,王锐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
“知道了。”吴语不想多言,挂了电话,再次回头看床上的孩子,微微出神。
快要秋天的时候,程俨醒了。
吴语出电梯的时候,高跟鞋歪了一下,李司机连忙扶住她:“您慢点。”
吴语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拽着李司机的衣袖,一瘸一拐地往401走,病房门口挤了不少人,李司机以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低喊了一句:“请让一下!”
前面的人让了个道,吴语终于到了病床前,少年脸上的呼吸机还没拿掉,他看着很是没精神,眼皮耷拉着,医生在正在对他进行检查。
吴语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她不敢大声呼吸,泪眼婆娑地看着程俨,一来一回,几个医生轮回上阵,检查终于结束了,病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吴语小心地坐到椅子上,生怕惊扰了他,语气轻柔:“小程总,还好吗?”
程俨掀了掀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过来,张了张口:“…姨…”
即便知道他只是“吴”字没有发出声音,吴语还是激动的落泪,她虚握着程俨的手,连连点头:“嗯,不用说话,你先好好养身体。”
程俨眨了下眼代替回答。
他本来是下意识的动作,但落在吴语眼里却是可怜巴巴的,她可怜的孩子,自从幼儿园毕业之后就没再这么示弱过了。
于是隔日,吴语把整个办公室的工作都了搬过来,一整天都守着程俨,李司机只好公司医院两头跑,一天下来,油费噌噌往上飙。
刚苏醒的时候,程俨还是要通过睡觉恢复,再往后,醒着的时间就比较多了,之后,就转移到了普通病房,见他一天天好起来,吴语像是孵出小鸡的母鸡,昂首挺胸,连走路都多了几分雄赳赳气昂昂。
等到医生放开了程俨的菜单之后,吴语恨不得把整个聚贤阁的厨师搬过来,换着花样的给程俨做补品,每次她打包的食物,十里飘香,隔壁大爷几次敲门探头,问程俨:“小伙子什么病啊,能吃这些好吃的。”
程俨淡淡抬眼:“要来一碗吗?人参鹿茸汤。”
大爷高冷地擦擦口水,点头,刚要走过去,走廊上就传来护士的喊声:“哎,又是你,402的高老头!回你的病房!”
高大爷显然是惯犯,闻言缩了缩脖子,恋恋不舍地看着程俨手里的汤,口不对心:“哎,算了,我不是很爱喝汤,你自己喝吧,都在床上躺那么久了,还没下床,小伙子虚啊。”
程俨:“……”
两个月一晃而过,天气凉了起来,程俨恢复了很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司机觉得,小程总脸好像圆了一点,也是,照吴秘书这个投喂方法,小程总早晚成个小企鹅,不过企鹅也很可爱…
没等他继续神游下去,眼前一双手挥了挥,他回神:“啊?”
“李叔,今天的这盅汤给隔壁大爷送去吧。”
李司机赶忙摇头:“不行的,吴秘书嘱咐一定让您喝完。”
“我今天不饿。”
“小程总,身体要紧,喝吧喝吧,很好喝的。”
两人正讨价还价的起劲,病房门响了,于是只好暂停了争论,李司机起身去开门,见到门口的人,一愣,随即堵住了门口。
老实本分的司机知道谁好谁不好,程俨被这个人带走两个月,差点没醒过来,他怎么还敢来。
门口穿着西装的男人拎着东西,神情平淡:“请让开。”
“这里不欢迎你。”
“让开。”
“怎么回事?”吴语挎着包姗姗来迟,她还是不放心小程总,亲自来盯着他吃饭了。
楚蔚一见她,侧了侧身,示意她解决一下,吴语一个眼神,李司机摇了摇头,但是三个大人堵在门口实在不像话,吴语点点头,李司机无法,让开了门。
“怎么了?”程俨无聊地摆弄着餐具,眼皮一抬,看到了走在最后的楚蔚,眼睛霎时涌起戾气。
“你来干什么?”
楚蔚抿了下嘴角,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程俨,才知道你醒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程俨不语,周身的气压明显地低了下去,每根头发都泛着不耐。
“傅瑶有事,让我向你问好。”
“滚。”程俨冷冷道。
楚蔚脸上的笑意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