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说的是汾沂盐运使赵俱双,她是李拂华座下门生,在俩沂一带声望极高。
不多时,赵俱双便到了,她进门后没有过多寒暄,只简短听了一遍事情经过,便眉头微锁道:“此事我已明白,这就休书一封,寄往京中老师。”
她说着便走到侧案前,铺纸蘸墨。待信写好封妥,递与亲信,嘱咐快马送去。
做完这一切,赵俱双才转回来落座,她环视众人,神色从容,目光锐利道:“信已寄出,但在回音到来之前,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眼前百姓群情汹汹,更有胜者已堵着衙门喊冤情了,若此事处置不当,只会越闹越大,届时若惊动朝廷,便不是一封书信能压得下的了。”
瞿九织连连点头:“赵大人说得极是。如今到衙门状告漕帮恶行的百姓确有不少,可这些人里头,难道个个都是无辜的?其中有没有受人挑唆、借机生事之辈?有没有平日与漕帮有私怨、趁火打劫之徒?若不加分辨,一味退让,反倒助长了刁民气焰。”
赵俱双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深意:“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断案,而是先断人心。若那王娥在诉冤时,错了事实、偏了公道,那这些百姓对王娥的信任便会一夜尽毁。”
“人心易失,便难挽回。”赵俱双似笑非笑道:“因此,我们要安插人手到百姓中间去,制造误会。同时安排眼线日夜监视王娥的动向,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看了哪些卷宗,我们都要及早察觉。只有把火苗灭在未燃之时,才方为上策。”
众人纷纷应和,一时间,纸笔沙沙,耳语窃窃,唯有聂妄之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杯里的茶水早已凉了,可她像没有感受到一般,垂着眼眸,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在了睫羽之下。
于此同时,另一处院落里,气氛却远没有这般紧绷。
宋梅见推门进来的时候额上还沁着一层薄汗,他怀里抱着一捆捆得严严实实的药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有塞子非似笑非笑的语气:“哟,回来了?我还以为有些人在外面乐不思蜀的不知道回来了。”
宋梅见闻言没理会,就抱着药包走到了王娥身边,他附下身,低声道:“您答应过我的,要给我做一个香囊。”
王娥闻言,点点头:“记得。”
“可现在,比起香囊,我更希望您能健康。”
此话一落,满屋安静。
塞子飞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一寸寸收回去。就连一直神游安若神猛地抬头:“什么叫希望身体健康?王....她怎么了?”
面对安若升的疑问,宋梅见没有回话,他沉默着低头,这幅模样让安若升更是焦急。
“说话呀?王娥她怎么了?”
在安若升的咄咄逼问间,王娥开口了,她说:“我看不见了。”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愣了。
塞子非率先反应过来,她快速走到王娥身边道:“看不见了?怎么看不见了?”
而安若升则是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随后他又抬起头对宋梅见怒目而视道:“你知道她看不见了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又为什么不去请郎中来看!”
面对这番质问,王娥先一步给出了答案,“是我不让他说的。”
安若升闻言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王娥,原本指着宋梅见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来:“都这样了,你还在维护他?”
“我不想声张。”
这几个字同一瓢冷死,扑灭了安若升的满腔怒火。他原本因心神动荡而情绪高涨的大脑突然冷静了下来,道:“王大人,今日我有一事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冷下来:“前些日行到攀山,您叫我们换了马车,做寻常人家打扮进芗河暗中调访,一路紧赶慢赶,谨小慎微,可为何今日一到芗河您就自己坐不住了?”
王娥没有直接回答安若升的话,反倒问道:“今天中午常问堂来了多少人?”
众人似是没反应过来王娥为何这般问,都皱着眉不语。只有站在角落的季仙道:“那小二说今日客情还算好,堂厅里还剩下几张桌子,往日门口都会排起长龙,所以中午那会儿少说也有百八十个。”
“好。”王娥点点头,又问:“那这天底下什么东西最难买?”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变了神色。
王娥没有等谁再回答,道:“既然有百八十个人吃饭,那自然有百八十个人看见了中午的一切。。”
“既然有百八十个人看见了中午的一切,那便有百八十个漕帮的举证。”她一字一句道,“此证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