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向面前曾经是他母亲的女人,温执悬口中的话比刚才不客气了很多。
“我不会和你走的,就当我死了。”
女人彻底被他激怒,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过好日子都不要的人。
她气急败坏:“温执悬,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
“你们俩苟活在这个地方,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庸庸碌碌一生,打一辈子的工,转的钱买不起一套房。”
“更有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你们还有多少钱,够两个人读大学吗?”
“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一直作为一个杂种,作为一只鬣狗活着!”
温执悬平静地听着她骂完,女人最后一个字结束,她的腰被少年狠狠推了一把。
“滚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呵,自尊吗?
温执悬从很久以前,就彻底接受了自己可能庸碌到老的命运了。
他已经默默下定决心,就算是被吸血,吸到整个人变得干瘪。
他温执悬,心甘情愿!
“我就是一条鬣狗。”
“什么?”女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自认为自己至少在这一点上很了解温执悬,他的自尊曾经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说,我就是一条鬣狗!!”
少年怒吼出声,把周围的邻居都吓了出来。
温执悬很少这样暴怒,他生气通常只是变得异常沉寂,让周围的人同时感觉到低气压。
而现在,女人面前的少年眼睛完全红了。他步步紧逼,女人不得不连连后退。
“温执悬,你干什么?!”
是啊,他甘愿成为鬣狗,甘愿对着所有可能伤害到小福音的东西龇牙咧嘴。他保持着对这个世界的愤怒,他恨着阻挠他的小福音幸福的所有人。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早在十一岁时,温执悬就应该堕落的。
是谁选择了他,是谁在他都存心赶走她时留了下来,是谁坚定不移地陪在他身边,把他当作世界上唯一的好人,全心全意依赖着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挡在他的路前?为什么所有人都将恶意投射在两个孩子身上!
只要他还有獠牙,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向这些人低头!
“我宁愿当一只龇牙咧嘴流着口水的鬣狗,也要护住我的福音!!”
随着一声剧烈的敲击声,温执悬顺手拿起了放在窗台上宋扶樱昨天喝完的波子汽水瓶,把瓶底砸掉,然后缓缓举起尖锐的玻璃:
“走不走?”
他就是个混混啊,什么少爷,什么贵公子。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混混就应该做混混应该做的事情。肮脏又混沌的菜场里,温执悬的血肉已经溃烂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女人走了,一边忙不迭逃跑,一边往旁边吐了口口水:
“疯子……”
*
疯子,鬣狗。
他是什么,已经没有区别。
是啊,他温执悬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
那又怎么样?只要宋扶樱能够幸福。
谁倒霉,都没有关系。
*
她醒过来了。二十岁的宋扶樱,站在他面前。
上飞机前的问题,他还没有给出回答。
不过现在,回答的内容,也没那么重要了。
女人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她的小脸越来越近,直到鼻尖和略白的唇近在咫尺。
温执悬弯下腰,闭上自己的眼睛。
温润的触感贴上嘴唇,湿乎乎的、黏稠的呼吸打在脸上。他先在外面蜻蜓点水啄了两下,得到肯定的回应之后,汹涌的爱意连同澎湃的心情,让他整个人犹如沙漠里见到清泉般兴奋。
宋扶樱捧着面前男人的脸,这张脸她从少时看到现在,已经深深刻在心脏上,与自己的命运密不可分。
他们之间,还需要什么答案呢?
从五岁她勾住他的手指开始,两人的选项里,还会有别人的名字吗?
绵长的、悠远的……
“记好了,我叫温执悬。”
深情的、刻骨铭心……
“你的名字是宋扶樱,不,不是我取的。它这样写……”
她的名字,是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会的。
男人身上强硬的侵略性,亲得宋扶樱连连倒退。他整个人都压了下来,她有点站不稳。
纠缠着的,两只蝴蝶。
他们的睫毛交缠在一起,同样的桃花眼,一个眼角向上,一个眼角向下。
舌头在她的口中掠夺性地扫荡一切,最熟悉的味道席卷她的全身。
松口的时候,她整个人在他怀里,彼此都沾染了对方的气息。
“没大没小。”
“有哥哥在,怕什么?”
“谁欺负你了?哥哥去找他算账。”
“小福音,不要怕,我在这里。”
阳光照得一切都朦胧。
“我爱你。”
两人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喘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