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执悬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这样自我怀疑过。
他应该是自信的,甚至是有些高傲的,看不起任何没有骨气的家伙,追求绝对强大的力量。
会开玩笑,把她惹生气了也能游刃有余地哄好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丧考妣,和一只落水的狗没什么两样。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还是在不断反思自己。
她的心脏好痛,痛到喉咙里都泛起腥甜。
他不应该这样垂头丧气,他应该是骄傲的。
“是今天给你穿的衣服你不满意吗?还是又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刚才给你闻的味道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做这道菜了。小福音不爱吃,哥哥记住了,别吓哥哥啊……”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吃的……这么多年,你的口味也变了吗……”
不对,不对!宋扶樱使劲用无法触碰他的手捏着他的耳朵,衣服很好看,菜也很好闻。
我只是……我只是……
“笃笃笃”,门外响起敲门声。走进来一个陌生的男人,温执悬看了他一眼,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许焉之今天也来了。”
“不见。”他听到这个名字就恶心。
“他说……”
“他说什么都不见。”
如果是平时,温执悬这么说,下属一定不敢再说话。
但这次,情况有点不一样。他凑到温执悬旁边耳语:
“他说,他也许找到能够唤醒宋小姐的办法。”
这句话说的很小声,魂魄没听到。
宋扶樱有些发愣,她真的没想到,许焉之竟然执着于见现在的她。
毕竟自己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
许家的舆论危机也不能靠她解决,为什么一定要找她呢?
不知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总之,温执悬的表情松动了下来。他看起来好像很疲惫:
“那……让他进来吧……”
很快,许焉之走进了病房。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进到这个地方,看到床上躺着的瘦弱的女人,脸上的生气几乎看不见,他心如刀绞。
七年前,他没能护住江耐怜。
七年后,他也没能护住宋扶樱。
穿着西装,刚从公司赶来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转向温执悬,故意没有面对宋扶樱,吐出和温执悬说的第一句话:
“我找到了一个可能让她苏醒的方法。”
和温执悬拉拉扯扯没意义,他就直说了。
温执悬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整个动作明显轻视他,他一直看不起许焉之,并且痛恨着给宋扶樱埋下那么多心理阴影的许家。
“可以告诉你,前提是,你跪下来求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宋扶樱的魂魄都颤动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温执悬显然也被震惊到了。
他皱起眉,温执悬知道,许焉之大概率也一直看他不爽,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恨他恨到了这种地步。
采取的报复手段竟然如此简单粗暴,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只要下跪就可以吗?
像是想到什么,许焉之傲慢地补充道:
“再磕两个头吧。”
“许焉之!你疯了!”看着温执悬缓缓站了起来,宋扶樱急得团团转,对着许焉之的耳朵大喊。
他听不见。房间里没人能听见。
“温执悬,不许!不允许!”她快要发疯。
温执悬从小到大有多么骄傲,最艰难最卑微的那几年,他哪怕晚上去搬货也不肯舍弃尊严,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给别人下跪?
他脱了外套,看起来膝盖真的软了下来,整个人缓缓向下。
为什么……温执悬……
你不应该为任何人折辱自己!
归根结底,聚集在宋扶樱心口和嘴边的,只有一句话:
温执悬,你的人生不应该围着我打转。
*
“别……”
病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因为从床上发出的这一声微弱的类呻吟声停了下来。
温执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头的一瞬间,眼泪已经挂在了下巴上。
甚至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恍惚,他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宋扶樱睁着眼睛,眼眶微红地盯着他的方向。
十五年以后,她依旧在最关键的时候,阻止了他的下坠。
“呵,我就说,成功率很高吧。”
最后,许焉之率先开口,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把病房留给凝望着对方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