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的很开心,我却忍不住哭了。
未来要怎么办?我们的未来,她的未来,她会有一天知道自己父母的事吗?
到时候,她会不会开始怨恨这个世界呢?
她不回答我,就像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她不回答我。
她不回答任何人。
*
好疼……好疼……
十二岁的我站在温暖的客厅,手上的冻疮好痒好疼。
被车带走,接到许家来的前几天,我被随意安置在一个仓库,在温家养的很细腻的手和脚上不知道冻出了多少个冻疮。
画面极速变化,转眼间我站在火光冲天的房间,我看到江耐怜把我拉开。
她倒下了,我好害怕。
我不要被关在房间里,我想温大哥了,他们说温大哥死了,我不信。
许焉之好凶,他看着我的目光像看着仇人。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我自己的家。
我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门口,迎接许母的刁难。
我在学校里没有朋友,和我在一起的人会倒霉。
我一放学就要回家,做完作业要打扫卫生,还要学礼仪。
好累,好累,巴结那些人好累。
疼,许焉之拽着我的手臂。
疼,每一次谩骂,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对我说出伤人的话语。
疼,疼久了变得麻木,我感觉不到疼痛。
可是现在,我好疼。
每一天都那么漫长,我的一辈子已经过完了。
我不想醒来,我不想回到那个世界里去,我想和温大哥见面。
他是安全感的来源,我要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有一个女人,想要带他走。
不管她是来勾引,还是来威胁,我要阻止她。
我不要温执悬离开我!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我已经厌倦了。让这一切结束吧。
我欠下的债,已经还清了。
现在我要去找爸爸妈妈,我要找温执悬,我要去地府里,我真真正正的家。
有人曾经爱过我,我也会被人心疼着,爱着。
十八岁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已经长大了,要承担更多的事情。
小时候摔倒了,很多父母会抱紧自己的孩子,心疼他们受了伤,会帮他们吹吹,骂硬邦邦的地板。
长大后,他们依旧会心疼,自己的孩子受了很大的语气。
我一直在摔倒,我一直在受伤。
为什么还没有人帮我吹一吹伤口,我就长大了呢?
我恨许焉之,我恨许家,我恨在我无助的十几岁,没办法逃,没办法反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帮一帮那个千夫所指、无助的自己。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为什么我的青春,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大雨。
……
温执悬看着床上迟迟不醒的宋扶樱,她已经这样安详地睡了三天。
这时终于有些理解了许焉之那时的感受,其实到最后,最怪罪的还是自己。
只不过,懦弱的他不敢说出心中所想而已。
他也能理解,为什么许焉之能够毫不犹豫地对江耐怜说出“不想出门也没事,哥哥养你一辈子”。
只要人能活下来,就像现在,宋扶樱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他也心怀感激地庆幸着,想着只要她还有一丝活过来的希望,一辈子躺在床上,他养着也没有关系。
“小福音,累了吧,连哥哥都不想见了……”
他梦呓般念叨着,话语间有些幽怨。
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关系,温大哥把办公室搬这儿来了,以后你睡觉,我看着你办公,看着你签文件,看着你开会。”
“哥哥再也不走了,你怨哥哥吧,醒来之后,尽情讨厌我吧。”
“哥哥见不得你哭,见不得你那么难受……”
安静的房间,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
床上的人时不时会无意识地流下眼泪,她一哭,温执悬的心像被掐了一样疼。
如古典雕塑般好看的男人走到床边,蹲了下来,摩挲着宋扶樱的手,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嗯,一定是我太无聊了,讲的东西你不喜欢听。”
“我把小时候一直瞒着你的秘密告诉你吧。你醒一醒,看看我好不好?”
温执悬的两个秘密,其一是如果没有宋扶樱,他会变成一个永远憎恨着自己的原生家庭、偏执的男人。
其二,是宋扶樱不离不弃坚定地选择待在他身边,他才觉得自己被需要着。在她拉住他的手时,命运已经决定好,他温执悬,这辈子只可能爱宋扶樱一个人了。
说完这些,男人将自己的手转了一个面,与床上病人的手十指相扣。
“钱,权,那些都是假的。”
温执悬顿了顿,这并不是他的救赎。
“唯有你,你才是我真正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