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之中,他也没放弃过自己的尊严。
果然还是得找找屋子里剩余的东西啊……
和老爷爷告辞,宋扶樱在临走时悄悄往他的包里塞了自己身上仅剩的所有现金。这年代用现金很少了,宋扶樱找了半天,才在自己的手机壳背后找到了一直夹着的一百块钱纸币。
走进小屋,看到放着那张崭新纸条“小心徐婵毅”的书柜,她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好现在天还亮着,自己不至于太害怕。
屋子里有两个小箱子,一个是温执悬的,一个是她的。温执悬很尊重她的隐私,从来不翻她的箱子。
当初走的太匆忙,这箱子还没收拾过。她翻找了一下,藏的都是些当时珍贵的照片,还有收到的礼物,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旁边就是温执悬的箱子,宋扶樱愣了一下,在心中默念一句“对不起”,随后把它拉了过来,打开翻找着。
东西很少,堆在上面的,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有她小学考了满分,老师奖励的本子,她把奖励带回家给了他,他放进了箱子里。
有她攒下的发卡,好看的饰品,最爱的笔,第一次折的千纸鹤……这些宋扶樱送给他的东西,他都有好好珍藏着,放进原本应该放自己家当的箱子里。
这些是温执悬的心肝宝贝,谁都不能将它们偷走。
——宋扶樱是温执悬的宝藏。
在那堆东西底下,有一个信封。
原本看到温执悬的藏品,泪眼朦胧的宋扶樱迟疑着抽出信封,把它翻了个面,上面陌生的字迹让她的动作停滞。
很清秀的字,写着“爱女宋扶樱抚养基金”。
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存折,一张上面有取款的记录,一张只有十几年前存下的十二万,没有任何其他的明细。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自愿赠与”,一张存折是宋扶樱的抚养基金,用来给她买些必需品,以及交学费用的;还有一张存折是赠与温家,作为收留和抚养宋扶樱的报酬。
那张存折有十万,现在里面只剩下两千不到了。
蹲在箱子旁边,宋扶樱灵光一现,突然明白了这两张存折是什么意思。
从前她年纪小,温执悬从来不把家里的经济状况完完整整地告诉她,她只知道个大概,自然不知道家中究竟有多少钱。
也就是说,这些年养着她和温执悬的,全是当初温执悬拿的“工资”。
原本要拿第一张存折里的十二万来养她,温执悬可以一个人独吞那十万。如果遇到没有良心的人,甚至可以把她的十二万也私吞,反正那时她也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而温执悬选择帮她存下那十二万,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经济负担,自己想办法赚钱,加上十万的报酬养活这一家人。
这么辛苦地生活着,她的十二万,他一分都没有动。
一瞬间,眼前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奔涌而出。
宋扶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泪已经流到了下巴。她十岁,温执悬十六岁的时候,宋扶樱记得,有一段时间他总是特别晚回家。
她问他去干什么了,那个潇洒的人儿总是笑着,告诉她自己教同学做题去了,回来的晚了点,不过有工资,问她要不要吃点夜宵。
他骗人。教做题背后怎么会有一道道红色的痕迹,补习手怎么会一直颤抖,直到回到被窝里,还脱力到抱不了她。
直到有一天,宋扶樱在家等不下去了,去菜场门口接他回家,才看到温执悬在菜场门口,悄悄帮小卖部的老板卸货。
十一岁到十六岁,短短五年,就可以让一个眼比天高的富二代少爷心甘情愿当一个卸货小工。
她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心疼温执悬。想让他轻松一点,有时没有办法了,看着他的样子心痛得要命,只好反复对自己说,又能怎么办呢?
家里没有钱啊,如果她能快快长大,赶紧去赚钱就好了。
定向招生,师范生,下乡,那些同学们说着“一合同定终生”的工作,她拼了命也想去做。
只要有钱,温执悬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可现在,她已经二十岁了,才知道家里其实是有十二万的,只不过他一心要把这笔钱留给她,为此就算自己拼命去干活,也不想动她的底气。
“温执悬……你为什么那么傻啊……”
安静的屋子里,女人的呜咽声显得那么无助。
那一本存折,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温执悬更爱她的人了。
信封旁边,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自己和温执悬的一些证件。
她轻轻拿出自己的出生证明,父亲和母亲的名字,终于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