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耐怜怨我,许母怨我,你也责怪我。我身为一个同样受了伤的病人,要站出来照顾她,承受你们所有人的坏情绪,我都认。”
“但是这一次,我已经尽到了提前预报的责任,如果你没有照看好她,再让她受伤,这口锅我不认。”
宋扶樱一字一句,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长柄的剑,直直插入许焉之的内心。
“如果照你所说,他这次还是为我而来。你并不需要插手这件事情,我只是要你保护好江耐怜而已。”
温执悬坐在宋扶樱斜对面的一张板凳上,许焉之站在棕木色的门后,宋扶樱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的边缘,独自一人坐在床沿。
三人在房间里形成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
“宋扶樱,他是来杀你的。”
不是疑问句,许焉之说出来的这句话语气极其肯定。
宋扶樱不置可否。
他很想直接对她说,当时无论伤的是江耐怜,还是她宋扶樱,自己都会调查彻底。哪怕宋扶樱已经走了,屋顶下落那一次事故,许焉之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放弃追踪。
江耐怜对他来说是很重要,可她也并不是一文不值。
这两个人对于他都不可或缺,站在不一样的位置上,只不过宋扶樱对江耐怜的亏欠,让他下意识将她排在江耐怜身后。
但归根结底,他是做的最差的一个。
是,江耐怜的确排在宋扶樱之前,他承认自己更重视她,那毕竟是和自己生活了很长时间的妹妹。
可是宋扶樱,在他心中也排在自己之前啊。
他甘愿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家人。
她怎么能够说出那么冰冷的话,怎么能够在这时心安理得地拒绝他的帮助,就算付出的代价是少一个帮手。
她怎么可以那么心定气闲地把自己的命,看的那么轻。
他要说的完整的话是——
宋扶樱,他是来杀你的,我怎么可能不管。
……
女人坚定的双眼,让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来。
只是生硬地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了”,许焉之带有青筋的手拧开了门把,又“砰”一声把门带上。
许焉之出门之后,宋扶樱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呼,还好他没有继续纠缠。”
“小福音,你很怕他?”一直没说话的温执悬在这时开口,他浓密的眉毛上扬,侧脸的表情和身体姿势尽显随意不羁。
“还行。我比较讨厌他。”许焉之走后,宋扶樱身上那根弦像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又躺了回去。
她不清楚,看着她的温执悬却明白的很。小福音这样的反应明显在应激状态下,看来许焉之给她留的阴影非常深。
“不怕,哥在你身旁。”
这句话一说出口,原本平静的女孩有些忍不住了。她等了多少年,等沉冤昭雪,等正义当道,等那个每当撑不下去都会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带给她无数美好回忆的温执悬回到她身边。
她从前只能抱紧自己的身体,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做着回到童年的美梦。
可是现在,他真的在自己身边,能够和无数次看到的幻影一样,紧紧抱住自己。
那么多委屈,那么多悲伤,最后只等这一句——
“哥在你身旁。”
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道道疤痕,在不去触碰它的时候,所有人都和正常人一样,正常地吃饭,正常地睡觉,但如果把这些蜈蚣一样的伤疤挑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再坚强的人也无法继续带着面具生活。
万语千言,汇集到嘴边,宋扶樱最后只是用气声说了一句:
“嗯,谢谢你温大哥。”
除了感谢,好像已经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受的太多冤屈集中在喉咙里,要把它们整合出来一件一件哭诉,这一行为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她不想再去回忆痛苦了。
至少现在在温执悬身边,钱和权都不是问题,自己的安全也有保障。宋扶樱可以安心养病,不舒服的时候也有选择不和任何人见面的权利。
温执悬看着宋扶樱又一次睡着,站在床边的男人在黑暗中眉头紧皱,双眼往斜上方瞟了两下,还是呼出一口浊气,走到房间外,打通了电话。
“喂,帮我个忙,把这家酒店十天内入住的所有人名单发我一份。”
“对,要详细,还要快。”
十五分钟后,一个巨大的压缩包发了过来。
靠在门上的高大男人一个一个名字翻过去,突然,他停下了往左滑的指尖,然后犹豫着向右滑了一下。
许焉之和江耐怜,住在同一层的房间。
按道理来说,他们顶多开两间房就够了。
可是许焉之名下的账户里,多了一条入住记录。
“啧。”
温执悬迅速收起手机,回到房内,然后将门锁紧。
“小福音,小福音醒一醒,起床和哥哥走,我们要换房间——”
床上并没有人回应他,被子里是空的。
“……小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