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懒虫也没关系,就算我们小福音变成了小懒虫,也是哥哥最爱的一条虫。”
温执悬不像在开玩笑,宋扶樱好不容易才保持自己口里的汤没有喷出来,温大哥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她成为虫子的可能性了吗?
“那什么,要是我变成了猪,变成狗,变成一头大笨熊,哥你也无所谓吗?”
“嗯,只要你不离开哥哥,哥哥就会一直养着你。”
“你永远是哥哥最爱的,无论是什么生物。”
只要不像十二岁那样,突然消失在哥哥的生命里。
*
温执悬永远记得那天。他们原本瞒的很好,一直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他差几个月就能成年了,成年之后事情就好办很多,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面前,就能看到两个人美好的明天。
一夜之间,社区没交上去的表格不知道为什么被翻了出来,宋扶樱被认定为无人抚养的孤儿,一对夫妻像是专等这件事爆出来一样,几个小时内办好了收养她的手续,迅速将她带走。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的小福音抱着他的手臂,哀求着不想离开他。小女孩的声音原本也不大,哭起来和猫儿叫一样,已经呼吸性碱中毒了,还期期艾艾地让哥哥带她走,无论去哪都可以,哪怕是一起死。
后来那对夫妻迅速暴毙,宋扶樱在许家寄住,恢复了孤儿身份后却并没有被许家领养,许家只是起到了“照拂”的作用。
而他呢?用自己和那个女人做了交易,温执悬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无力感,那个女人在笑他,快要十八岁的人太过天真,她比许母妩媚,两个中年女人在骨子里却一样冷血。
她说,没用的,你做不到。
他不信。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塞到之前在街边给妹妹买的小兔子包里,他抓着宋扶樱的手,告诉她,哥哥一定会来接她的。
也许当时正是这句话说错了。也许当时不应该说这句话的,短短九个字,正巧酿造了宋扶樱悲惨的九年。
她被那辆面包车带走,最后还在拍打车窗玻璃。他挥手告诉她,不要哭。
这是他唯一一次骗人。温执悬自己也在哭。
如果没有半个月后,他亲自到填在宋扶樱收养人住处那一栏的地址,看到完全空旷的毛坯房时那背后发凉,毛骨悚然的绝望感;如果没有目送小福音被车送走时心脏被锉刀擦的四分五裂的痛楚;如果没有明知道有人故意针对他们,他们的人生被像玩具一样摆弄,而小福音那时可怜的哭声时时萦绕在耳边,每日每夜心中那样强烈的、刺骨的恨意。
温执悬绝不可能在那如人间炼狱般的九年里咬牙坚持下来,凭实力和运气熬过所有的考验,如狠厉的鹰一般,除掉每一个可能阻挡他的人,硬生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重新把小福音找回来。
当时的他只是隐隐知道事情有哪里不对,还没有能将它们看全的能力和眼界。
后来一点一点调查,确信这和他当年猜想的一样,才知道这背后一系列连锁反应具体的原因。
谁都不能从他的生命里,把宋扶樱剥夺。
他的执念,悬在万万千千个兄妹相依为命的夜。
*
温大哥偶尔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的,宋扶樱熟门熟路地坐上温执悬的汽车副驾,理直气壮地让他送自己一程。
“哥,我去工作室。”温执悬好笑地看着副驾驶上把头抬的高高的宋扶樱,不知道她究竟哪来的神气,怎么能做到这么骄傲地指挥他做事。
“行,我打个表。”他半开玩笑半认真,戏谑地掏出手机开导航。
“温执悬!你居然收我钱吗?!”宋扶樱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
耍她一下很开心,温执悬自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永远有对付小福音的方法。
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宋扶樱的目光顺势向前看去,温执悬的中控台空荡荡的。她突然想起之前坐顾知礼的车回家时,他自豪地炫耀顾知意小的时候送给他的小雪人摆件。
要不……也给温执悬送一个吧……
从前坐在许焉之的副驾驶时,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惬意的、毫不紧绷的、不用担心下一秒被点到名,然后听到恶心的话的舒适感。
可以听歌,可以休息,可以呼呼大睡。
反正旁边的人会自动把空调调好,看到自己睡着之后,也会把广播音量降低。
这样想着想着,宋扶樱看着温执悬的脸,不自觉出了神。
温执悬此时专心开车,难得没有回望宋扶樱的眼睛。
其实,温大哥专注的样子很好看。他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带着笑容,虽然有时是坏笑吧,但眉眼间还是温柔的。
而他专注的时候,流露出了一点宋扶樱从没见过的人格形态,眉压眼和上挑的眼角,让温执悬整个人都带上了压迫感。
凶凶的,但是并不可怕。
温执悬现在还的确在想一件棘手的事,这两天出去应酬的次数可能要多一点了。
全天下认为他温执悬不可怕的人,也就只有宋扶樱一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