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那位夫人是以一种怎样高傲的语气差遣自己,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去旁边没有热水的洗手台帮她的孩子清洗口水巾。
现在这个房间甚至有热水,比起她的所作所为,也不算是刁难了。
一顿饭吃完,宋扶樱的杯子从来没空过,一旦果汁少了,就会有人自动帮忙添上,空调也永远是舒服的温度,虽然其他穿的少的夫人打了几个寒颤,也不敢发出任何怨言。
“好了,我想和哥哥单独待一会,让她们出去吧。”
宋扶樱知道,温执悬舍不得她之前受苦,想帮她出出气。
可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有些累了,适当施以惩戒就好,让她们心中对她产生恐惧,以后见到了不敢招惹,还会乖乖打招呼,这已经达到了宋扶樱的目的。
顾知礼这个人心机深,实际也并不如看上去那样良善,但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与其花大力气与他抗衡,不如就顺他的意,给他一笔生意也无妨。
宋扶樱看上去有些困了,温执悬知道她大病初愈,累的快也是正常的,总体还需要静养,于是递给了顾知礼一张私人名片,让他稍后联系。
“慢走。需要我送吗?”顾知礼依旧笑脸盈盈。
“不必,电瓶车的电应该充满了。”温执悬礼貌拒绝。
和小福音单独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好,他可不想加一个电灯泡。
快下到一楼时,从另一侧的楼梯走出来一群穿着西装、乌压压的商业人士。不是冤家不对头,温执悬揽着宋扶樱往门口走,刚好撞上会谈结束的许焉之。
看向宋扶樱的那一刻,他承认,自己心中还有期待。
原本日复一日让他厌烦的争吵,此刻也变成了一种想念。哪怕再和从前那样,对他说出直扎他心窝的话也好,许焉之想听一听宋扶樱的声音。
可是什么都没有。宋扶樱甚至没有往他那个方向看,一边捶着肩膀,一边打哈欠,缠绵地靠在温执悬身上,抱怨着自己腰酸背痛,想赶紧回家休息了。
注意到他的只有温执悬,对方轻蔑地剜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
坐在温执悬的电瓶车后座,宋扶樱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却又因为迎面而来的寒风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
考虑到骑电瓶车比较冷,温执悬带了两件大大的外套,一件给她,一件给自己披着,再加上他挡掉了大部分的风,宋扶樱并没有觉得身体在失温。
温大哥……究竟是多么厉害的人呢?
自己好像并不了解现在的他。原本她以为,哥哥只是混的好了一点,有自己独立的公寓已经很不错了,但以宋扶樱在许家参与过的大大小小的宴会、看过的形形色色的圈子来说,温执悬这种在这种程度的私宴上堂而皇之享受最好待遇的客人,基本要比宴会的主人高出至少三个级别。
看来温大哥混的不是一般的好……
“哥哥……”电瓶车上风太大,温执悬只听见身后和小猫叫一样的一声呼喊。他大声询问:
“小福音!你刚才在喊我吗?”
“没……”宋扶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哥哥……我好像已经不认识你了……”
刚才在宴会上,明知道那些人都是来恭维自己的,而且全是看在温执悬的面子上才敬自己三分,她却因为不清楚自己每一句话说出口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而什么都不敢说。
哪有什么真心可言呢?在这一刻,宋扶樱突然有点理解之前顾知礼对她说的那句话了。
他说,她不太适合这个圈子,他们这些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人,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赞誉随着钱和权来,又随着钱和权走。
在许家时因为地位不高被夫人们刁难的确是一种痛苦,可是突然一下站到这个位置,被所有人吹捧,做的所有事都有人夸,从而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什么做什么才是真正正确的,这也是一种让人不安的处境。
宋扶樱默默收紧了抱着温执悬腰的手臂。
无论如何,她不想因为自己给温执悬的事业带来太多麻烦。
那样的结果她不敢想象,也不能承受。
到家以后,温执悬停好车,带着宋扶樱上楼,看到她不算太好的脸色时吓了一跳。
“小福音?身体不舒服吗?吹风着凉了?”
早知道就不骑电瓶车去了,晚上是冷,让顾知礼送一下也无妨。
他的魂瞬间被吓得飘在天上荡来荡去,要是宋扶樱因为今天晚上吹了风明天生起病来,他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快,去床上躺一会,等哥哥给你煮点板蓝根。”
他忙不迭把宋扶樱推上了床。
“哥。”犹豫了一路,宋扶樱总算小声开口:
“明天……我想好好和你聊一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