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许母这么多年的阅历并不是摆设,哪怕出现了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情况,她也能在混乱的场景当中迅速分清主次。
“等一下!你是谁?宋扶樱为什么在你怀里?”
站在会场中央的女人勾了勾嘴角,果然,正如她所料,许焉之差不多这个时候一定会沉不住气,回到许家为宋扶樱“撑腰”。
她不了解面前的男人,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只需要一个契机,只要让她喘上一口气,这位中年女人就如同蛇一般,嘶嘶吐着信子,又一次紧紧缠绕上来。
许焉之面色不善地打量着门口被他拦下的男人,明暗交接的灯光下,一黑一白,两人剑拔弩张。
成功带走宋扶樱的就是面前这人吗,他到底出了多高的价格,才让自己的母亲松口。
“这位先生,”许母见缝插针,走到许焉之和温执悬中间,“您也许没弄清我们这次宴会的目的。”
她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突发状况过于棘手,必须要牺牲些什么。
“既然您出现在相亲宴上,那么一定要给出相应的聘礼,否则人是不会让你带走的。”
“聘礼,许大少爷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温执悬终于朝许焉之的方向分了一个眼神,许母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终于出现了些比平时有意思的表情。
——被他摆了一道。
既然她能说出来这句话,就说明许焉之和她并没有互通过信息。
许母要的是许家的利益,现在看来,许家那位大少爷对小福音的感情也不全是假的。
那么刚好,他交换满足了母子两人的需求,让他们相互制约。许母要利益,利益给了许焉之;许焉之要感情和人,他和宋扶樱的关系又只有在现场的许母知道。
真是一出好戏。
“前两天许家莫名拿下的一个大单,许总不会真以为是天降好运吧?”
温执悬推开许焉之的手臂,将怀里瑟瑟发抖的宋扶樱抱紧了些。
但凡是还讲理的人,这时都不应该阻拦他们。
要钱,他给了;要感情,他有。
“宋扶樱!你身份证明不要了?”许焉之真的疯了,他不惜用威胁也要留下宋扶樱:
“妈放在抽屉里的身份证明,没了它你的学历、你存在的痕迹就通通作废!!”
听到这句话,原本缩在宽大西装外套里的宋扶樱一怔。她机械地将自己的头转向许焉之,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只要有温大哥在,我就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我究竟是谁。”
“因为在温大哥眼中,我永远是独一无二、不会变的福音。”
“温大哥”从宋扶樱口中说出的一刹那,许焉之才知道与他针锋相对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的心彻底坠入冰窟,无论是哪件事都在明明白白地告知他,宋扶樱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再回到他的身边。
“宋扶樱,你真的愿意离开能给你荣华富贵的许家,去到一个什么都没有、还极大有可能是骗局的家庭吗?”
许焉之破罐子破摔地呐喊:
“你真的能保证,那个男人能照顾你一辈子吗?!”
“我可以!我可以照顾好你啊!”
拜托你,不要走……
来看戏的宾客一个都不出声了,光吃瓜都来不及,现在看来这场相亲宴的实际情况和许母说的不太一样,不像是许焉之不需要这个未婚妻,反而像未婚妻不太需要许总啊……
身后许焉之的怒吼让宋扶樱感慨万分,他从前也是那么骄傲的人,他们之前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差到现在这个地步,可就在当下,她的心中竟没有一丝对许焉之的怜悯。
这也许是他对自己唯一一次的疯狂,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近乎哀求的神态。
以她对他的了解,能说出这句话,已经到极限了。
*
“欸,许总,这就不对了。”
温执悬轻松地把怀中抱着的宋扶樱掂了掂,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看到许焉之狼狈,他心中简直不要太痛快。
“谁说是我照顾她了?好歹也养了小福音那么长时间,现在大哥这身体啊上了年纪,真是大不如前,她是不是也该履行些照顾我的职责呢?”
话一说出口,宋扶樱、许焉之和许母,通通愣住了。
二旬老人请妹妹当护工?
“小福音?”温执悬轻轻提醒了一下怀里对周围的一切还抱有极强警惕、处于应激状态的女孩,请示她的想法。
宋扶樱最后看了一眼许家的别墅,看了一眼二楼江耐怜卧室紧紧闭着的窗,没有分给许焉之一个眼神。
“哥,我们走吧。”
宋扶樱刚来许家的时候,是个刮着冷风的寒冬。
一如来时那样,八年时光荏苒,她又在一个风如刀刃的时节,坐上院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逐渐消失在了许焉之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