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自己”三个字卡在喉咙里,许焉之猛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呛的咳嗽。
“我现在去买机票,你今天就走。”不容置喙的口吻,许焉之拿起手机就要给助理打电话。他的手指停留在拨号键上方时,一只冰凉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腕。
“不必了,我没打算离开。”
宋扶樱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的、绝望的、心灰意冷的。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可是她依旧听到自己在说:
“没有用的,如果是她亲自下达的命令,挣扎也没有用。”
“许焉之,你只要一天是她的儿子,就一天不能违背她的命令。”
“就算你把我送走,那接下来呢?”
宋扶樱的笑容惨淡:
“你会在许家待的好好的,和江耐怜过着没有我之前幸福的兄妹生活,然后遇到新的人,和新的人相处,足以磨灭你的愧疚,那些罪过全部转移到我的身上。”
“然后你轻松,你们和睦,你忘了国外还有一个迟迟未归的人,你只会记得,现在的许家非常完美,你没有一点痛苦了。”
“许焉之,承认吧,你爱我爱的并不多。”
随着这些话一点一点说出来,宋扶樱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腕也止不住颤抖起来,最后,巨大的力量将她掀回座椅。
“宋扶樱,哪怕到这种时候,你还要再对我说风凉话吗?”
许焉之的眼泪,真的很罕见。
“好啊,你不相信我,那我们就这样过吧。”
“要去相亲宴的人是你,要丢脸的人是你,要被嘲笑被当做耻辱的人是你,后半辈子和一个陌生人痛苦纠缠的人是你——”
“关我许焉之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替你担心这些?”
男人快步走到坐着的江耐怜身边,拉起她的手:
“走吧小怜,我们上楼,她用不着我们可怜。”
客厅又变得空空荡荡的了,只留下宋扶樱一个人。她伸出双臂,交叉叠放在自己的脸上,遮住了来自头顶吊灯强烈的光。
无助的呜咽声响了一整晚,谁都没有下楼去看。
*
两天的时间很快,在这期间,宋扶樱的所有通讯设备被许母收缴,锁进了保险箱。
顾家两兄妹没有收到请帖,但听说了这件事。顾知礼快把许焉之的电话打爆了,可无论怎么问,许焉之都一字不说。
“你说话呀!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顾知礼看着沉默的许焉之一杯一杯给自己倒酒,急得快上手掐他了:
“宋扶樱不是你老婆吗?怎么给她办起相亲宴来了?”
“以后不是了。”问到最后,只得到许焉之一句云里雾里的否认,顾知礼气血攻心,往沙发上一靠:
“随你去!要不是我也有婚约在身,我就去给你未婚妻抢了!”
“啧,喝酒就喝酒,别讲这些。”许焉之心里也窝火,两人到最后什么都不说,喝两杯觉得没意思,各回各家。
会所金碧辉煌,灯光缭绕。这家酒吧是顾知礼一个的朋友名下的,经常有圈子里混的熟的几个哥们来这儿私下聚聚。
在许焉之走出电梯的一瞬间,一个高大挺拔、宽肩窄腰、身着高定手工制作的西装的男人,擦着他的肩膀走进电梯。
“嘶”,他刚想发作,这么宽的道,非得撞着他走进去,这人找事来的吧?
许焉之侧了侧身,电梯门已经开始缓缓合拢,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人的右眼——
和宋扶樱酷似的桃花眼,只不过眼尾上扬,眼神不善地撇了一眼他的方向。
“Mild,哦,现在该喊你温总。”站在温执悬身旁,此刻正以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打量着他的男人,不羁地扬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刚才那位,应该是你的前‘妹夫’吧?”
温执悬皮笑肉不笑,心中想着他也配。
“宋总,你拿我取笑得倒是轻巧,这也是你的前‘妹夫’吧?”
“嘁。”视线一转,对面男人和宋扶樱有着八分相似,尤其是下半张脸。
只是眼睛略有不同,男人狐狸般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亮,刀锋般平直锐利的下眼眶让他极具攻击性。
“他还不配当我的妹夫。”
说完,两个人默契地笑出声。
温执悬也是一样的想法。
“行了,少揶揄我,合作愉快才是关键,不是吗宋总?”
“当然。”宋矜度冲远方看到他们急匆匆跑来打招呼的领班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过来了。
“老板,请问需要帮您和这位先生开酒吗?”服务生颤巍巍开口。
“酒窖里那两瓶。”宋矜度的外套被另一个服务生收好,温执悬已经伸直双臂,熟练地翘起二郎腿,靠在了沙发上。
宋矜度踢了一脚他的鞋:“瞧你那样,我真不乐意看。”
“没了她就这么颓废?我可不信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魔力。”
“你不懂……”温执悬收回双臂,交叉叠放在自己的脸上,遮住了来自头顶氛围灯昏暗的光。
“自己养大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