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扶樱只记得,今天是江耐怜的庆功宴。
家里很热闹,似乎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她在没有门锁的房间里安静坐着,听着门外的喧嚣。
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让她出来。
许久没有见到那么亮的光了,宋扶樱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眼睛。许家此时已经被布置得一片金碧辉煌,墙上挂满了气球,餐厅也被重新布置了一下,在桌子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蛋糕。
许焉之看向从房间里走出的瘦削女人,她吃力地辨认着屋内的景象,心中猛地揪了一下。
许家的悲欢,好像始终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眼睛终于适应了光亮。宋扶樱放下举起的左手,默默走到许焉之身边,就这样站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来的人里还有顾知意和顾知礼,顾知意的状态还算不错,她好像在手机上和还没从二楼下来的江耐怜说着些什么,边打字边笑。
一身贵气的黑色晚礼服很衬她。
站在她身旁的顾知礼也一袭黑衣,优雅地抱臂看着自己的妹妹手指翻飞,只是他看起来似乎不算好,也有种疲惫感。
现场要说最不像人的,当属她宋扶樱了。
宋扶樱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只会吓到别人,所以尽可能通过躲在许焉之的身体之后隐藏自己,不让他们看见。
等人差不多来齐之后,顾知意给江耐怜发了条语音消息:
“小怜!下来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穿着参赛当天那条紫色鱼尾裙的江耐怜在楼梯转弯处探出脑袋,引得大家笑声一片。
“快下来吧,被我们看见了!”顾知意大大咧咧地朝她挥手。
于是,江耐怜这才迈着轻快地步伐,从楼梯上一蹦一跳地跑了下来:
“真是的!你们怎么准备的那么好看啊!”
提到“好看”两个字,宋扶樱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脸藏在许焉之身体投下的阴影里。
在众人的簇拥下,江耐怜切开了蛋糕,露出里面诱人的水果和奶油。每个人都给她带了礼物,尽管她获得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奖而已。
“小怜,你太厉害了,居然一下就拿了奖!”顾知意抱着江耐怜,软乎乎的脸蛋贴在她的脖子上。
“不过是三等奖啦……”江耐怜略显腼腆地笑了起来,“也有运气的成分吧……”
“干什么!三等奖也很了不起的好不好!”顾知意一把捂住了江耐怜的嘴,不许她这样说自己:
“在我心里,三等奖也很值得夸奖,比特等奖都好——”
话说出口,现场的气氛却突然凝固了。
顾知礼轻咳一声,江耐怜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无措,看向许焉之,许焉之下意识伸手,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稍后一点的位置。
“说到特等奖,宋小姐得了比赛的特等奖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许母,在这时第一个出声。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扶樱抬起眼眸,几乎是仅凭生理反应,用可以算得上仇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双手攥紧衣角。
“听说特等奖有巡演机会,宋小姐这段时间事务繁忙,这个机会不如就给江耐怜,怎么样?”
许母游刃有余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她最擅长让人骑虎难下。
宋扶樱哪有什么事可做,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许母的高度关注。
顾知礼和顾知意也没想到,许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个。
顾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右手腕已经被自家老哥拽了过去。顾知礼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微笑着举起手:
“打断一下,家父刚才发了条消息,说找我和知意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拉着顾知意离开,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找借口离开。
原本热闹的客厅转眼间只剩下四个人。
“妈……”江耐怜小声开口,许母一个略显不满的眼神,她瞬间噤声。
“好,我和主办方说。”
宋扶樱点了点头,刚才那敌视的表情不过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她没有办法克服。
现在人少了一点,她也能勉强保持冷静。
“你们再玩一会吧。”许母起身,拿起包走出门,坐上了家中司机早已停在门口的车。
整个过程,她的语调一下未变,波澜不惊地提出要求,又若无其事地离开,擅自定下了这件事。
江耐怜不明白许母为什么要在这么欢乐的时候给所有人泼一盆冷水,人都走了,客厅变得空荡荡。
她突然也有些想哭。
“宋扶樱,这次机会……让给小怜吧,以后你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的。”
许焉之艰难地开口,他的意思是,只要等到他在母亲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宋扶樱送出国,母亲就不能拿她怎么样了,到那时她会拥有全世界的市场,可以尽情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只要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
宋扶樱最讨厌的一点,就是许焉之把所有错处往她身上揽。明明亏欠江耐怜的是他们两个人,他却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她的战友,而是高高在上,像教训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教训她。
就像现在,她已经在所有人提出这个要求之前,把机会拱手让人了。
他们还不罢休,和豺狼虎豹似的撕咬着她——
直到要把她身上最后一块肉,啃啮下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