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也一起吃了顿还算不错的午饭。
带着午饭回到病房,江耐怜床边的小桌板上已经放着许焉之送来的一盅补汤了。
宋扶樱早已习惯他的偏心,哪怕只是为了敷衍自己也好,明明只需要从江耐怜的汤里分出一小份放到她的房间,许焉之都懒得去做。
“吃饭了。”把菜摆在江耐怜旁边,宋扶樱无力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捂住隐隐作痛的腰和头,刚想休息一会,病房门口就传来一声开门声。
稳重的脚步声响起,停在病床边,同时响起的还有许焉之低沉的声音:
“宋扶樱,你就这样看着她吃?”
“不然呢,也没我的份啊。”其实她吃过了,只不过为了呛许焉之,宋扶樱故意说让他膈应的话。
“没问你吃没吃,我的意思是,你就让小怜一个人这样吃,不在旁边帮她递碗筷吗?”
“在床上吃那么不方便,你得照顾好啊。”
用最无所谓的神态,说出最歹毒的话来。
宋扶樱没忍住,嗤一声笑出来了。
“许大少爷,你的意思是,我得伺候她吃饭是吗?”
面前如神祇的男人眉毛微微一挑,不置可否。
“许焉之,你——”刚想像以前那样,对许焉之大发一通怒火,后脑勺却突然和被针扎了一样疼。宋扶樱连忙撑住墙,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头好痛……
“哟,换招式了?”男人的笑声刺耳,深深刺进宋扶樱的心脏。她不得不被迫意识到这个事实——现在自己的身体,不允许她和许焉之动怒了。
女人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如果不能好好休息,她有种预感,自己一定恢复不到从前的那种状态。
这样破败的躯体,能坚持几年呢?
或许就算最后找到了温执悬,也和他相处不了多久了。
头疼的滋味不好受,宋扶樱倚着墙,喘着粗气。
“焉之哥,我觉得小扶樱不像装的……”坐在病床上的江耐怜嗫嚅着,“还是让小扶樱坐下吧……”
“小怜,你就是心太软了。”许焉之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太善良,都怪哥哥,把你教成了这幅样子。”
“可对于连给你赔礼道歉做饭都让别人代劳的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江耐怜播放家里的监控视频。
监控里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江耐怜的饭菜是何助理做的。
“宋扶樱,我让你来照顾小怜,你心里委屈了对不对?”
“但归根结底,这件事的争端因你而起,小怜是受害者。”
“你逃避面对自己的问题,理应得到惩罚。”
坐在一旁的江耐怜使劲拉了两下许焉之的袖子:“哥,其实我也有错来着……”
许焉之当作没听到,还是坚持让宋扶樱道歉。
一股不可名状的嫉妒情绪在他心中乱撞,他生气的何止是宋扶樱不好好照顾江耐怜。
他分明在恼火,这个姓何的助理怎么又堂而皇之地进了他的家门。
江耐怜只是个幌子罢了,就像宋扶樱懒得因为许焉之自己的事和他吵架,只有涉及到江耐怜的事才会上火,许焉之也不肯说自己为了宋扶樱生气。
还是因为宋扶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生气。
他只要一个道歉,只要宋扶樱承认不应该让何助理帮她做饭,哪怕就是敷衍他,哼哼那么两句,他都认。
只要她有所表示,只要她哄哄他。
“哥!”江耐怜有些急了,“你别……”
“我才应该道歉呢……”
艰难的,卡顿的,江耐怜把她的真心话宣之于口。
可惜病房的人没一个在听。
许焉之紧紧盯着宋扶樱。女人脸色苍白,嘴上也没什么血色。
他不甘心。他已经很久没在宋扶樱眼中看过那样的神色了。
他几乎把他所有的青春给了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江耐怜享受了他的爱,他的温柔,他的体贴,而宋扶樱恰恰相反,接受了他的恨,他的自傲,他的所有负面情绪。
但毋庸置疑,他们的青春强绑定在了一起。
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命运紧紧缠绕,没人能解得开这团绳索。
*
“亲吻我,亲吻我的不堪与折磨。”
他还记得她十六岁生日那天,两人的出逃,以及他落在她额头上的一吻。
他不相信那个提着裙摆和他一起朝江边跑的女孩,就这样消逝在二十岁的风中。
明明他们已经决定结婚了,明明关系更近了一步。
她悄悄后退,退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许焉之把宋扶樱困在了自己身边,她的心却再也不会向他打开。
“小扶樱!”
“宋扶樱!”
躺在床上的江耐怜和许焉之一并大喊出声。
——靠在墙上的宋扶樱,正软软地顺着墙根往下滑。
她整个人如同一张薄纸,好像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她带走似的。
离死亡就差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