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后座右侧,身穿手工裁造西装的男人,撑着头,饶有兴趣地望向菜场里专心和手中土豆搏斗的女孩。
他没舍得让宋扶樱干过重活,挑菜这种事也是一手包办,最多带着她出去散散步,让宋扶樱帮忙拿菜。
从来没教过她怎么挑。
现在看到女孩愁眉苦脸的样子,温执悬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愧疚还是后悔。
如果当初能保护好她,不把她送到许家去,也许根本不会有纠结是不是该教她怎么挑菜的这一天。
“小福音,土豆要选大小匀称的,好削皮。”
“不要选发芽发绿的。”
手机又一次响了,看完不冷不热先生发来的消息之后,宋扶樱慌忙放下了手中已经变绿了的土豆。
旁边的这个圆圆的,看着就很合眼缘。
“香菇呢,表面呈黄褐色,按压有弹性的才好吃,选里面白色菌褶较整齐的。”
“莲藕颜色很白的不要拿。”温执悬俨然一个泉水指挥官,看着宋扶樱的背影,她停在哪个摊贩前,他就和她说相应的挑菜小常识。
“小福音,不建议你选辣椒哦。”看到宋扶樱停在那一小堆辣椒前,温执悬原本舒展的五官缓缓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身为病人还出来买菜做饭,宋扶樱一定是被许焉之胁迫着照顾别人。
如果他的小福音忙忙碌碌,做了四菜一汤,最后全部放了辣椒,自己还要饿肚子的话,温执悬真的怀疑自己会忍不住杀进病房,把小福音的菜打包后扬了整张桌子。
不爱,所以可以这样对待。温执悬绝不会放过许家。
“可是,许家人都喜欢吃辣的。”
“那就挑直的辣椒吧。”车上的男人眉眼弯弯,直的辣椒不辣,小福音也能接受。
宋扶樱想都没想,直接相信了他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不冷不热先生总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一步一步教自己挑菜,让宋扶樱想到了自己还没有到许家时,偶尔温执悬带她出门买菜的场景。
“哥哥,这些怎么样?”
宋扶樱认认真真挑了半天,抱着一堆残次品来到温执悬面前。
温执悬没直接打击她,只是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她手上捧着的食材:
“小福音,你是根据什么挑的菜?”
“眼缘。”眼缘小将宋扶樱的功力初见雏形。
“啧啧啧,你眼光不怎么样……”温执悬一边说,一边状似惋惜般叹气。
“哼!哥哥就知道笑我,也不教我怎么挑……”宋扶樱说着心虚,温执悬以前教过的,只不过好久不用,她忘记了。
但是啊,温执悬永远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责怪她。忘记了就再说一遍,下次又记不清了呢,正好再喊哥哥帮忙。
“看,选生姜要……”
不知不觉,鼻子酸了起来。
宋扶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却忘记了刚才用手拿过辣椒。一瞬间,鼻子痒得不行,连打三个喷嚏,把她的鼻涕和眼泪都震了出来。
老板好心递来了纸。鼻涕被擦干净,眼泪却还是留个不停。
微凉的风拂过发梢,巷子里飘散着家家户户烧午饭的香气。
宋扶樱这才在突如其来的气味回忆杀中恍然明白——原来呛到鼻子会流鼻涕,呛到心灵会流眼泪。
“最后要买鱼,对你来说有点难度,就选你左手边缸里的那条吧。”
看着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摊贩前垂着脑袋的宋扶樱,坐在车里的温执悬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于心不忍。其实从回国开始,他一直在做计划之外——甚至可能破坏这个计划的事情,可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宋扶樱那么可怜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她,为了她能够幸福,为了她能够好好活下去。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说出这句话就等于自爆——“我在你身边”。
但他还是会说,哪怕冒着会被发现的危险。
温执悬不想看到宋扶樱流泪。
“走吧。”他对前面开车的司机说,“回公司。”
……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宋扶樱几乎第一时间往菜市场门口冲去。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巧合,那么指引她买具体的哪条鱼,一定代表不冷不热先生在自己周围的某个地方躲着。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一路追到菜市场入口,空空如也的街道明明白白地告诉着她,不冷不热先生已经走了。
她不死心,又发了几条消息给他,他没有回复。
“不冷不热先生,你在哪里?”
“拜托了,我想看你一眼,好吗?”
“你为什么一直帮我呢?我什么都不能回馈给你……”
腰又坠坠地疼了起来,宋扶樱不得已撑住自己的腰,缓缓下蹲,试图缓解自己的疼痛。
“不冷不热先生……不要走……”
车已经开出去五百多米了。将手肘架在车窗上,不羁中带着些烦躁的男人,突然啧了下嘴,让司机停车。
“何助。”
“怎么了老板?”前排的何助理扭头。
温执悬从自己的汽车后座放着的袋子里,掏出一包带着清香的餐巾纸:
“你,去给她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