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忍忍行不行?真吵起来你不占理。”
慌乱之间,许焉之的手肘顶到了宋扶樱之前被摔在地上时那块旧伤,她疼得嘶了一声。
原本吸入大量致人昏迷气体,就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加上身上多处外伤、软组织挫伤,被猛地晃几下,宋扶樱有点想吐。
可面前对她说出这些话的人,是江耐怜不是许焉之啊。
许焉之对她这样说也就算了,他从来都是拉偏架的,江耐怜怎么能跟着一起混淆黑白呢?
“江耐怜,我多可悲啊,我曾经那么羡慕你,甚至把能够羡慕你当作一种恩赐……”
头痛得难受,腿也没什么力气,宋扶樱干脆把许焉之当支架撑着。
“八年里的七年,我都在羡慕你,我发了疯般得想成为你,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想要我日日夜夜的痛苦!想要我一辈子感恩戴德!想要我成为你的奴隶,想要我永远对你俯首称臣!”
“所以你想尽一切办法把错处归到我身上,照片不是我拍的,我开门之后一张照片也没拍到。”
“是许焉之没有保护好你,是他只顾着和别人说话。”
“你不敢怪他!他是你的依靠,只有我,你可以随意践踏!”
“小扶樱……”江耐怜捂着自己的脸,宋扶樱跪坐在地板上。
别说了……别说了……
我不想听……我讨厌争吵……
“啊!!!”
病床上的女人爆发出悲恸的尖叫。
宋扶樱狠狠咬了一口许焉之的手,逼迫他放开,头发却还是黏在脸颊上。
她的下巴有奔涌而出汇聚的泪滴。
“江耐怜,我痛苦的时候你很快乐对吧?”
——明明我不想这样控诉宋扶樱的。
——明明我不想这样责骂江耐怜的。
——明明我看到她跌坐在地板上时会心疼。
——明明我看到新闻的第一刻在想她的感受。
——明明她和我同病相怜。
——明明她对我抛出善意。
为什么,要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
“是啊。”
“是啊,宋扶樱。”
“你最失败的人生,是我最得意的回忆。”
“你恨我吧,就像恨当年失败的自己。”
终于安静下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宋扶樱跌坐在地上,江耐怜扑倒在床上。
许焉之捂着被咬了一口,还在流血的手。
他忍着痛,先把宋扶樱扯了起来,坐在地上肯定不行,地板太冷。
许焉之了解宋扶樱要强的个性,但凡她有一点办法自己起立,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一根瘫软的面条一样被他提溜起来的。
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的宋扶樱在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腰间的疼痛,软组织的痛已经比不上她心脏的疼了。
——她真的好想温执悬。
她本不想招惹任何人的。她只是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而已。
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无边的孤独刹那间淹没她的口鼻。
连委屈都不被允许。
咬碎牙齿也好,狼狈地抓住身边一切东西也好,呕吐到只剩血液也好。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温执悬。
堂堂正正地活着已经是一种奢望了。今天的自己太放纵。
宋扶樱,这是你最后一次表露自己真情实感的机会了。
接下来,恢复以前顺从的模样就好。
这里没人会心疼你。收好你的委屈与懦弱。
她对自己说。
江耐怜捂着自己的伤口。刚才太激动,伤口已经被扯开,流出的血染红了纱布。
听到宋扶樱说出这样的话,她怎么都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话说出口时,她就后悔了。
同时,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惊觉,伤害宋扶樱的后悔程度,比当初救她的后悔程度要高的多。
*
“助理,带个轮椅进来。”在场还有理智的人,居然只剩下许焉之。
“把她送去医生那儿检查,再喊个护士进来,处理小怜的伤口。”
他吃痛地皱了皱眉。
“好。”助理刚要离开,又被许焉之喊住。
“等一下,再帮我约个狂犬疫苗。”
这女人属狗的吧,咬人那么狠。
现在两个人倒是很安静了,刚才喊得那么凶,隔壁病房的都要来围观。
许焉之只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劝架的好手,一开始两人吵的还没那么厉害,他一开口,不知道为什么矛盾升级得那么快,对他又是打又是咬。
……还不是因为你是在场唯一一个身强体壮的,怎么打都没事,被当成泄气沙包了。
现在三个人各去各的诊室,各有各忙的事。
气氛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助理推着轮椅,往约好的诊室走。一出病房,轮椅上的女人眼睛和坏了的自来水水管一样,眼泪直往外冒。
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宋女士,你有什么特别难过的,也可以和我说。”
同样是助理,宋扶樱不可能和许焉之的助理说一句心里话。
助理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轮椅上的女人,却沉默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