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那么生气吗?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情。
明明以前都可以忍受的。
可这次,她明明白白地知道,事情是由江耐怜直接引发出来的。
她是罪魁祸首,是她先把刀指向了自己。
原来自己介意啊。原来自己真正介意的,是江耐怜怨恨自己。
以往都是许焉之承担了抱怨和责怪的角色,宋扶樱从来没有意识到,怨恨着自己的,也许恰恰是江耐怜本人。
她一直以为,她是无辜的。只是许焉之多想了而已。
而现在,她用事实告诉她。
宋扶樱,我就是恨你。
凭什么?
“你们三个,在这儿闹什么?”场面一度僵持,许母从楼上悠悠走下来。
“焉之,怜怜,去吃饭吧。”
许焉之立刻拉起江耐怜的手,像是瞬间从宋扶樱编织的无形的大网里解脱了一样,慌忙带着江耐怜逃向客厅。
许母没有喊宋扶樱,所以她不能去吃饭。
可偏偏她的房间在一楼,宋扶樱回不去了。她只能在二楼的阳台站着,一个人吹着冷风。
“喂?”顾知礼的电话。
“喂?小妹啊,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哑哑的,许焉之又欺负人了对不对?”
顾知礼这么多朋友,独生子还真不多。除了这位许大少爷,还有一个独生子,脾气也老差劲了。
他当然知道许焉之说话有多不客气,把宋扶樱气哭也不是不可能。
“没事,顾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哥哥有消息了对不对?”
宋扶樱的回应很轻,仔细听能听到吸鼻涕的声音。
高大挺拔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宋扶樱还没长个的时候,温执悬已经很高了。
在她印象里,哥哥是要抬头看的。
她抬起头。面前只有模糊的天空,还有眼泪往食管里流的滑腻酸涩的感觉。
温执悬不舍得这样捏她的手腕。温大哥只会轻轻圈一下她细细的胳膊,愁眉苦脸地说着妹妹又瘦了。
他永远觉得自己太瘦,恨不得让自己一天吃八顿饭。
过去她觉得,这样的温执悬很唠叨,虽然心底还是暖暖的。
……多久没有人对自己这样唠叨了。
“你哥哥……暂时还没有消息。”
“不过顾大哥给你带来了一个找你哥哥的好办法。”
“最近有一个全球性的服装设计大赛,如果你愿意参加,并在大赛上露面的话,找你哥哥的机会就更大了一点。”
“你想,许多有头有脸的人都会亲自去这场大赛观战,挑自己心意的设计师,为自家人准备衣服。”
“就算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赛的国民关注度还是很高的,要是你哥现在没混到豪门的程度,至少也可以从媒体上看到你。”
“不至于被信息茧房屏蔽掉。”
“当然,参不参加还是看小妹你自己,你要是愿意的话……”
“我愿意。”宋扶樱一点没犹豫。
“把详细消息发给我吧,谢谢你顾大哥。”
本来想寒暄两句,然后挂掉电话的。宋扶樱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了几句:
“顾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妹妹,才对我那么好的。”
“你放心,以后顾知意找我帮忙,我绝对不会拒绝。”
“顾家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也可以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大概是没想到,宋扶樱会那么直接地把这些话说出口。
“……小扶樱啊,你还真是……不适合这个圈子呢。”
许久,顾知礼与平时不同的,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他不敢想象,宋扶樱这样坦诚的人,会在这个混沌的圈子里吃多少亏。
他和这个圈子里许许多多的富家阔少一样,刚开始识字就被教育各种适应这个圈子的道理。
顾知礼不敢说,自己出淤泥而不染。他也知道,他们几个看起来玩得很好的朋友,也不过是凑在一起,苦中作乐。
但至少他们还有钱。
他们……只有钱。
顾知礼不可怜自己,这是拥有金钱和地位,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习惯了在哪里都卖个人情,很老道很市侩地和其他人打交道,哄女孩子们开心,看中的不过是她们身后的家族。
很残忍的真相,他们似乎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真心了。
“顾大哥?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不,没什么。”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
“哈哈,那太好了。我这辈子放不下的,大概就是知意那家伙吧——”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宋扶樱以为顾知礼已经说完了,于是挂断了电话。
她点开和不冷不热先生的聊天界面。分不清心中的感情,现在的宋扶樱非常想和他聊天。
尽管她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她像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飞速在键盘上打字。
有了这个好友,她的情绪好像有了出口。
“不冷不热先生,如果这个世界上,也有人可以为我说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