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宋扶樱见到许焉之。
那就是小学时,曾和她一样对石缝中的草表达过怜悯之心的学长。
她心软了。她突然不想死。
不是谁都一样喜欢爱抖机灵的孩子,寄人篱下的日子更加难过。宋扶樱不止一次在帮自己打扫房间的清洁工口中听到,她是个没教养的孩子,尽管她什么都没做。
十三岁的火灾过后,许母更是把她当做毁了她的小怜人生的罪魁祸首。
宋扶樱被毁掉的人生,没人在乎。
她没有父母。也没有哥哥了。
“我和你说最后一次,老房子,不要回去了。”许母微微侧了一下头,她对宋扶樱的态度,从来没有耐心过。
“之前我让谁告诉你理由来着?”
“王阿姨。”
“去找你王阿姨,让她把理、由,再给你说一次。”
整个过程,许母没有正眼看过宋扶樱一次。
距离那场火灾很多很多年以后,宋扶樱才逐渐明白,真正的羞辱不是表面上对你说一些攻击性很强的话,而是站在那个不属于你的温暖环境里,站在那个女人面前。
你站着,她坐着。她根本不屑于和你对视,去看你那怯生生的眼睛。
她房间里的空调如此暖和,甚至不需要穿外套。空调的风吹到她身上,舒适;吹到自己布满冻疮的手上,麻麻赖赖的,很痒。
你与她一遍又一遍诉说自己的抱歉与愧疚,以此消除自己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而她面无表情,用完全不想分给你这种蚂蚁的语调原谅你。
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她永远都不需要原谅。
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永远不会被原谅。
“回来了?”宋扶樱下楼的时候,许焉之还站在楼下那个喊宋扶樱上楼的位置。
“小怜已经被我带回卧室睡觉了,她情绪目前还算稳定,今天晚上烧了她喜欢吃的菜,可惜你回来的晚了,不然能看到她吃的开心的样子……”
又是这样。说起江耐怜的事时,许焉之像一个真正的哥哥,滔滔不绝。
事实上两个人的关系也已经亲到如同家人的程度了。江耐怜来许焉之家里的时候,许焉之也才八岁,两人一起长大,不亲近才是奇怪的。
火苗舔舐着宋扶樱的腿。十三岁的愧疚和害怕让她第一次主动抱着除了温执悬以外的男性号啕大哭,她和许焉之曾一同许诺,以后不会让江耐怜有任何一丝因为其他事情伤心的机会,要把让她快乐当作自己人生的目标。
明明两个人当时都发誓了,宋扶樱自暴自弃地想着,自己成为了先放弃的那个人。
人的底色是卑劣且自私的。时间一年一年过去,宋扶樱居然在许焉之一次又一次地强调江耐怜的快乐时,在心中冒出了些倦怠和反感。
晚上烧了江耐怜爱吃的菜,又不是自己爱吃的,就算自己哪儿都没去,按时回来了,面对的照样是不合口味的食物。
许焉之和江耐怜的口味很像,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人。他们爱吃辣的食物,所有菜都要放辣椒,而宋扶樱一吃辣口腔和胃都像被灼烧了一样,痛的不行。
她回到老房子,回去吃一碗馄饨,顺便看看当初和温执悬一起生活的地方。
想到这儿,宋扶樱点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原本哽在嗓子里要说的话全部变为咽回肚子里的泪。
她只是想念自己的哥哥了而已。
温大哥在的时候,家里也只有她爱吃的菜。
宋扶樱很想对许焉之控诉,你愿意关心江耐怜爱不爱吃桌子上的菜,却不肯问问被训斥的我,没有吃晚饭,现在饿不饿。
明明也一起生活了八年,甚至比和温大哥生活的时间都要长了。
她看向许焉之,眼波流转。
许焉之双手抱胸,随意靠在楼梯旁的扶手上。他生得极好的一张脸在客厅灯光的照耀下,明暗分明。
眼角一颗泪痣,让整张脸生动起来,眉眼间透露出一点独属于许家独生子的孤傲。
许家那么大一个集团,少见的只有一位继承人,加上许焉之自己也争气,做出一番成就,业内对他的评价很高。
他本是随意往宋扶樱的方向看那么一眼,却猝不及防被宋扶樱眼底的悲伤击中了心脏。
这个女人从来的那天开始,像打破他周围一层纸房子的落魄刺客一样,总能那么轻易地撩拨到他不易波动的心弦。
宋扶樱笑了一下。宋扶樱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许焉之是江耐怜的哥哥,不是宋扶樱的哥哥。
许焉之不爱宋扶樱,所以许焉之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