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快乐。
穆羽一手拿着风筝和线轮,另一只手抬起,朝着车子的方向轻轻挥了挥:“下次见。”
黑色的轿车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穆羽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手中的风筝骨架冰凉。江风带着寒意吹过,方才草地上的奔跑、笑声、并肩的温暖,都随着那远去的车灯,变得有些恍惚,像一场投入水面后迅速散开的、不那么真切的涟漪。
而车内,气氛却陡然变得有些凝滞。
祈风坐在副驾驶上,身体有些僵硬。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偷偷觑了一眼专注开车的哥哥,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坐立不安感,如同细密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
是因为要回那个气氛压抑的家?
还是……因为隐隐感觉到哥哥平静表面下那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或者,仅仅是对下午那份纯粹的快乐结束得太快而感到的失落?
他只觉得如坐针毡,座椅似乎变得格外坚硬不适。
“哥,我……”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祈寒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怎么了?”
祈风咽了口唾沫,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不是不应该跟穆老师一起出去放风筝啊?”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感觉……有点怪怪的。”
祈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但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想做的事情,就大胆去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用想太多,开心就够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缓解了祈风大半的不安。
是啊,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爱玩是少年的天性,更何况高考在即,沉重的压力下,这点放松和快乐弥足珍贵。
哥哥的宽容和理解,让他心头一暖。
“哥!”祈风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带着由衷的感激和依赖,他甚至激动得差点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你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行了,行了。”祈寒的唇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筝筝就别拍马屁了。”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今天回去别跟爸妈吵架,知道吗?明天祭祖,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去。”
“嗯!知道了,哥。”祈风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意,那点如坐针毡的感觉暂时被兄长的温暖驱散了。然而他并未察觉,身旁开车的祈寒,镜片后的目光深处,那片名为“占有”的深海,依旧在无声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