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碟里最后一点汤汁也被搜刮干净后，祈风便满足地放下筷子，胃里是暖融融的饱足感，心里是某种更熨帖的安宁。

他看见穆羽起身收拾碗筷，便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空碗，跟到水槽边，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主动：“羽哥，我来帮你一起洗吧？”

他将空碗递过去，指尖因为那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而微微蜷缩。

穆羽接过碗，动作自然流畅。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祈风身上那件干净清爽的天蓝色衬衫外套，定睛看了一眼内里白色T恤上的风筝印花，最后落在少年白皙的手腕上。

“不用，我来洗就行。”

穆羽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碗沿，他侧过头，看向祈风，“水槽边有水，别站这儿了。”

“啊，好吧……”

祈风应了一声，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穆羽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穆羽专注洗碗的侧影，水流声在耳边放大，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开来——

羽哥是不是嫌我碍手碍脚了？

他是不是……其实有点烦我？

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看着他洗碗……这样也不行吗？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放松和安心，是在别处感受不到的……可他现在却让我走开……

…………

纷乱的念头如同纠缠的藤蔓，将他紧紧缚住；心底那份隐秘的渴望与害怕被拒绝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他进退维谷。

想靠近，又怕靠近。

穆羽将洗净的碗碟沥干，用柔软的棉布仔细擦去水珠。

一切收拾得当，他转过身，才发现祈风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一只迷路的小兽。

穆羽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带着点无奈的亲昵，轻轻拍了拍祈风柔软的发顶：“小朋友，发什么呆呢？”

祈风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啊？”

穆羽收回手，语气平静地解释：“水槽溅水，你没穿围裙，衣服溅湿了会不舒服。”

简单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原来……是这样。

祈风心底那块悬着的大石“咚”地一声落了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和一点点得寸进尺的勇气。

他脸颊微热，脱口而出：“那……那以后我可以帮羽哥洗碗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笨拙的邀约？

穆羽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脱掉身上穿着的围裙，挂在冰箱侧面，而后轻飘飘地说了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声音平稳无波，似若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审慎，“我们活在当下就好。”

“哦哦，好吧。”

祈风有些讪讪地应着，心底却莫名地踏实下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尚早——难得的假期，没有作业的枷锁，他实在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继续躺尸。

目光掠过窗外，阳光灿烂，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意融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是上次狼狈时穆羽借给他的那件风筝印花的T恤，此刻正妥帖地穿在他自己的衬衫里面。

一个念头如同被阳光点亮的火花，倏然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