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泱望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既生出对他本人几分怜悯,又真心希望他能归顺,温声道:“你既入我楚越宫,为我帝后,除了边境安稳,可还有什么心愿?但凡……我能应允,必不亏待你。”
这话一出,不仅燕温珩微微一怔,连沈砚辞与严子璋也抬眼望了过来。
严子璋倒是对这十几岁女帝能问出这般周全话,暗自颔首。
燕温珩久久不语。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万般情愫,分明是男女浓郁情思但很显然他在强制隐忍着什么……
楚泱不忍,又唤了一声:“帝后?”
燕温珩余光轻扫暗处那抹身影,复又抚上腰间玉佩,道:“陛下多虑了,温珩别无他求。只求陛下能允我,在宫中寻一处闲院,种上几株牡丹。我爱牡丹,也擅种牡丹,便心满意足了
此言一出。
沈砚辞眉头拧成一团。
唯有御座之上的楚泱,眼底难掩诧异:“燕云天寒地冻,冻土难生嘉木,更不必说娇贵的牡丹,难种得很。想不到你也喜欢牡丹,竟还会种!”她定了定神,语气柔和了几分,连先前的疏离都淡了,“我允了。原来帝后你也喜欢牡丹?巧了,我亦偏爱此花。”
燕温珩眼底亮起暖意。
他两世为人,这一瞬间倒让他想起前世记忆中楚泱曾因他宫中的牡丹花刺扎了手,却不曾恼怒,还含羞要赠他情诗,口中念着:“夫君,好花配郎君。泱儿送你这话,‘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你可喜欢不喜欢。”
念此,他指尖再度摩挲腰间的锦鲤佩,眼底的欢喜真切可见却无人知晓。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弄丢了这个玉佩。
楚泱望着他,见他似乎对这玉佩甚是喜欢……
她心头微动,终止了心里所问,只淡淡道:“退下吧。院落之事,朕会尽快安排。”
燕温珩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张嘴欲发音:“泱儿”而后又压了下去。
他垂眸,摸了摸玉佩,苦笑了下,当即隐去了想法。
只恭敬叩首,起身随宫奴李忠离去。
一袭红襕衫在殿外光影里漾开浅浅绯色,步步远去。
待燕温珩走后,沈砚辞抬手示意严子璋退下,语气冷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子璋,今日殿中之事,你详实记下,呈给史官存档,莫要给旁人落下任何口舌把柄。”
严子璋颔首应下,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殿内中央只剩沈砚辞与楚泱二人。
沈砚辞从暗处角落走上前,眉头微蹙,周身的寒气比先前更甚,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
方才燕温珩眼底的炽热、楚泱语气里的柔和,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此刻的他,心里莫名躁动不安,言语间便带了几分怒意:“陛下!臣知道您心善,可燕温珩毕竟是燕云储君,自弃储位入楚,行事处处透着反常。往后对他,陛下还是多存几分堤防,莫要轻易动了真心。”
楚泱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又听他唤自己“陛下”,心中了然。
她杏眼一转,索性从御座跑下,轻声道:“阿兄,我知晓你的顾虑,自会留意。”
沈砚辞见她这般娇憨,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大手一伸,便握住她柳枝似的细腰。
“阿兄,还生气吗?我心里只信景渊阿兄。”她玉指在他胸口打转。
男子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指,闻言,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当真?”
楚泱连连点头:“自当。”
此话入耳,沈砚辞明知楚泱在哄她,却甘之如饴,心头的烦躁,倒是奇迹般散了。
那头……
新宫内的灯笼也已此刻挂起,还有谁能比他更熟悉这地方呢。
红衣男子看着院外,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