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吃完早餐收拾好,再站在那个女人的遗像前时,一直盘绕在脑海中的那句话转瞬烟消云散。
我下意识轻哼,惊觉是自己太过把傅珺瑶的话当回事了。
我和她是仇人,我怎么能被她左右?
我彻底放下包袱,也忘掉了那本书上的话。
后面几次见到傅珺瑶,她也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刁钻刻薄的语气,犀利锐冷的言辞,什么所谓的冷静体面?我从来都没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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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园撞见她吃螺蛳粉,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她一改往日模样,长发完全松散下来,卸了妆,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一身休闲的灰色运动服,不见凌厉。
那一刻,我又想起那本哲学书上的话。
还有她对我的评价。
无知。
自视清高。
这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样子。
她私底下是这样的?
她私底下竟然会是这样?
蓬头素面,在公园,吃螺蛳粉。
这放在她身上未免太滑稽了些。
那晚回到家里,我再次翻开那本书,又找出关于她的那些报道。
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弄明白什么。
或许是想改变自己对她的“无知”。
又或者是想跟她合作,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数十条新闻从我指尖溜走,那篇关于傅淮湛从恒璟辞职的新闻暂停了我的动作。
我突然想起,傅淮湛离开恒璟三年,傅珺瑶也是从那个时候在恒璟的风头越来越盛的。
那个时候我和她都还在硕研期间。
话说本科那会,她似乎也没传出什么大动作,确实有相关报道,可更多的好像是以傅淮湛为先。
我似乎在哪听过传闻,说傅珺瑶的爷爷是个很传统的老人,恒璟的风气,似乎也以绝对的威严贯之。
倘若真的传统,倘若不可避免出现重男轻女的思想,那傅珺瑶……到底是真的凌厉,还是装出来的凌厉?
她如果真的那样松散,那……
我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手机铃声先响了。
“述白,最近有空吗?我回淮北了,咱们什么时候聚聚啊?”
是我大学的一个室友。
“我最近有点忙,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联系你。你家里的事这么快就解决完了?”
我记得他离开淮北是老家那边,他爷爷逼他换工作、逼他结婚。
“别提了,老头子真的是年纪大了,一天天净想着怎么控制我和我姐,不想管了,我爸妈压着呢,我这次回来一时半会也不打算走了。”
我忽然一愣。
中断的思绪重新连接,我又想到了傅珺瑶。
和电话那头随便聊了几句,我挂断了电话。
被逼、被控制……
傅珺瑶也会是如此吗?
我坐在桌前很久,大脑似乎想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我深吸了口气,点开了订花的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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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番失忆,又恢复记忆,我没想到我和珺珺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淮北今年的初雪下的很大,我和珺珺回了独栋别墅。
透明的落地窗前,我们躺在双人摇椅上,她靠在我怀里,我们十指相扣。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等不及铺满“江云”和“江阔”,院子里浅灰色的地砖也瞬间蒙白。
屋子里的壁炉暖意融融,智能音箱里随机放着首歌。
假如爱有天意。
触人心弦的前奏入耳,怀中女人独有的气息入鼻,我忍不住抱紧她。
也忍不住问出心底的那句疑问:“珺珺,失忆前,你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身份讨厌我,还是因为我这个人讨厌我?”
她闻声侧眸,盯着我笑了下,语气坦荡:“其实都有,更多的是刻板印象,但那会我其实还因为你轻易拥有了我没有却很想要的自由讨厌你,这放在仇人身上简直就是忮忌来的。”
我愣了愣,又跟着她笑出声:“那你在失忆前,就没觉得我身上有哪点好?”
她长嘶一声,摇头:“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平心而论,那会我很难发现你身上的好。”
“你呢?听你这问法,你在失忆前就看到我的好了?”她凑近了些,又问。
我本能把她扣得更紧,唇在她脸颊轻点,坦诚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仇人的身份,我一定…一定会深深喜欢上你。”
一个表面牙尖嘴利、充满攻击性的女人,背后却藏着颗随性奔放的心,做着出乎我想象和意料的事。那样在乎自己、偶尔强势、偶尔温柔、偶尔嘴硬、偶尔依赖我,思想有深度,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有很多人都没有的责任感。
这样有趣又独特的女人,还有着一双谁都无可取代的漆黑杏眸,我喜欢上,或许才是我占了大便宜。
她猛然翻过身,趴在我胸口。
“真的假的?”她眸底亮着光,明显透着期待。
我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近:“是真的。”
那首假如爱有天意还在继续。
我凝着她的眼:“珺珺,我想或许爱真的有天意,不管怎么变,我和你,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她直直看着我,很久很久。
突然,她朝我扑过来。
窗外雪景漫天。
屋子里,我们紧紧相拥,裹着暖意的吻迟迟没有消停的打算。
这一生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幸运。
她是我人生里,最特殊的一抹永不凋零的色彩。
她于我而言,绝无仅有。
傅珺瑶于沈述白而言,绝无仅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