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呀,正好遇到就一起玩会呗。”许远舟很快站出来,又往顾清漪身边凑了凑,意图再明显不过。
顾清漪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没事珺珺,你不想去就不去了。”
“别呀,咱都多久没一起玩了。”许远舟还在坚持。
顾清漪啧了声:“以后不还有时间呢吗?”
傅珺瑶看看顾清漪,又看看许远舟,双眸最后回到沈述白身上。
两道视线再次交汇,傅珺瑶细细凝着他,牙关紧合。
“好了,”傅珺瑶陡然侧身,话对着许远舟说出口:“我要吃芭乐抹茶,清漪吃树莓布朗尼。”
耳边一声哼笑洒下,在耳膜上颤了颤。
沈述白背过身去排队,丢下句:“行,没问题。”
半小时后,傅珺瑶在台球厅已经和顾清漪切磋完一轮。
沈述白总算提着两大袋甜品进来。
“歇会,先吃东西。”许远舟立马扔了球杆,搂过顾清漪的肩。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我还没答应你呢啊。”
顾清漪毫不客气拍开他,凑到傅珺瑶身边。
沈述白掀眸瞥了眼傅珺瑶,不紧不慢摆好五盒甜品。
一盒顾清漪要的树莓布朗尼,一盒许远舟要的蓝莓巴斯克,一盒平平无奇的牛角包,还有……
两盒芭乐抹茶。
傅珺瑶脚步顿在原地,心底突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身体刚靠近小圆桌,那两盒芭乐抹茶便被沈述白挪到他自己跟前。
“……”
顾清漪和许远舟也停了脚步。
“真是不好意思了傅同学,我也喜欢吃这个,我胃口大,还必须得吃两份,可惜就只有这最后两份了,只能委屈你,吃牛角包咯?”
傅珺瑶一言不发,视线砍过去,下颌绷紧。
“哦对了——”他又故意拖长话音,继续补充:“其实我买的时候,还有十几份,而且我都买下来了,只不过我看后面那些排队的人都好想吃啊,我就免费送给她们了,只给自己留了两份,不小心把你给忘了,真是抱歉。”
身侧的手慢慢捏紧,傅珺瑶牙关咬得有些发疼,她已经尽可能去压制胸口的那团气,但胸廓起伏速度仍然越来越快。
“沈、述、白!”
“在呢。”他坐在那,慢慢拆开包装,浅蓝色的餐叉横切小块芭乐抹茶送进嘴,语气悠闲:“你别说,这味道还真不错,也难怪傅同学要专门来排队。”
“……”
“珺珺……”顾清漪面色跟着垮下来,狠狠睨了眼沈述白和另侧的许远舟。
许远舟悻悻低头,沈述白反倒一脸坦荡,继续悠哉吃着,甚至时不时递来个挑衅的眼神。
球桌上的球顺着滚至傅珺瑶手边,傅珺瑶一个扣手,捏紧圆球后猛地抬臂,直勾勾往沈述白的方向挥过去。
沈述白眼瞳几乎本能缩紧,身体往后一退,重心跟着偏移,身下的凳子也险些歪斜下去。
“哼。”傅珺瑶冷嗤了声,把手里紧攥的球扔回桌上,又捞起那盒树莓布朗尼:“沈少爷慢慢吃,最好能噎死自己!”
最后一个字吐出去的同时,黑眸沉冷斜过一眼,随后拉着顾清漪,毫不犹豫离开。
也是有了这次教训,傅珺瑶再也没信过沈述白的任何一句话。
就连进入职场后,她也一直铭记这次教训,绝不轻易相信他人,尤其是竞争对手。
-
【二势均力敌不给面子】
傅珺瑶在正式任职恒璟总经理的第三个月,受邀参加淮盛投资千金的生日宴。
临出发前,老爷子再三强调,这场生日宴背后藏着数不尽的人脉,势必要维护关系。
“爷爷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让您失望的。”
傅珺瑶一身简单的紫色亮面v领长裙出席,长发简单绾在脑后,耳颈佩戴整套的暗夜紫珠宝。一双秀眉简单修饰,拖出稍微凛冽的锋芒,裸棕色的哑面口红利落勾勒唇形,沁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手里低调扣着只CHANEL24B黑金丝绒水钻手拿包,再不见其它配饰。
她比顾清漪晚到一些,宴会厅门口,车钥匙给了接待侍者,便有专门的侍者引她上楼。
“傅小姐,您请。”
电梯门“叮”的一声之后缓慢开启,傅珺瑶才进去,后面又来了个人。
眸光对上去的那刻,那双褐眸也被这宽敞电梯里肆意照亮的灯晃了两下。
傅珺瑶捏着包的手悄然收紧,黑瞳不经意间掠过那颗黑色耳钉,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男人倒是没避开她,坦荡走进梯厢。
侍者帮忙按了楼层后离开,金属门关上的那刻,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两道隐蔽的呼吸声错频交响。
66层楼,电梯速度远没有那么快。
傅珺瑶腰背绷直,眼皮轻垂,避开金属门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视线,指腹按压得微微发疼,好在美甲帮她掩盖了发白的甲床,不至于露怯。
心里却早已忍不住腹诽:她到底为什么总能轻易碰到他?!简直倒霉透了!
“傅总今天这一身,就算简单低调,也还是难掩商人气啊。”前面那人没回头,冷不丁冒出这么句。
傅珺瑶浑身肌肉骤然一僵,身形不动,眼皮冷冷掀起,不歪不斜准准对上金属门里的那道视线。
他扯了扯唇,补充完后半句:“果然气质这种东西,就是基因里自带的,自带的…唯利是图、满身铜臭。”
他刻意咬重最后那八个字,隐隐不屑。
傅珺瑶掩在长裙下的腿迅速立直,下巴轻抬,修长的脖颈把她独有的那股劲往上顶,叫人只看一眼便发怵。
她面色不惊,平静得像是寂冷无波的湖,稍微下沉的嗓音瞬间拉低整个梯厢的温度:“唯利是图至少坦坦荡荡,好过有些人自认清高,还意气用事、因小失大,薄情…又寡义。”
“你……”沈述白侧过身,褐眸拽着那颗黑色耳钉强横占据她的视线。
傅珺瑶没给他出击的机会:“我就算满身铜臭、使尽手段,也好过你这种自视清高、古板骚包的伪君子。学生时代你我尚且平手,职场上,你真的能赢我么?”
两道视线交汇,暗藏在里头的锋芒几乎压不住,只要一方稍微把持不住失守,便能瞬间撞出难以压制的火花。
沈述白浅眯着眸,双神敛光,腮帮子鼓了鼓,没一会,肩口松懈,又顺出团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缩短和她的物理距离:“谁输谁赢,试试不就知道了?傅总别那么自信,所谓飞得越快,摔得越惨。”
傅珺瑶瞥了眼电梯显示板,鼻腔抽出声嗤哂:“沈总放心,我就算摔,也一定让你给我当肉垫子。”
最后一个字被金属门划开的声音盖过,傅珺瑶视线毫不犹豫收回来,脸色一瞬恢复如常,侧身,出了电梯。
金光耀眼的宴会大厅,傅珺瑶一眼注意到盛琪,顾清漪也在那边,她也不拖沓,径直走过去。
“琪琪,生日快乐。”傅珺瑶先打了招呼。
盛琪和傅珺瑶也算是认识很久的发小,不过盛琪初中便跟着祖母移居澳洲,每年回来两次,学业完成后回国,据说这次生日宴之后她正式进入自家企业,即将成为名副其实的资本。
“珺珺!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刚刚还跟清漪聊着,听说你正式任职恒璟的总经理了?”
盛琪递了杯香槟给她。
傅珺瑶唇边勾出很浅的一抹弧度:“才上任不久。”
“那我跟你比起来还算是个新手啊,珺珺,我可是最相信你的能力的,以后还得仰仗你给我透点路子哦?”
盛琪一句话带着点玩笑意味,在外人看来,她们不过是围在一块说笑。
她手里轻捏着的香槟杯朝傅珺瑶凑近了些。
傅珺瑶了然笑笑,轻轻碰上去,“哪里的话?论能力和经验,我们这一桌加起来都不及十几岁就在澳洲大展身手的盛总,如果真凑巧碰上了什么好路子,我恐怕还得求着你帮我才是。”
盛琪眉眼弯起的弧度更深,眸珠清澈,嘴角挂着毫无攻击性的甜笑,只似完全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哪里需要求不求的?你找我,不就一句话的事儿?”
她朝她挑了挑眉,饮下那杯香槟。
傅珺瑶不再多语,澄黄的液体进了肚。
空荡的酒杯刚被侍者接走,耳边便闯进两道渐近的脚步声。
“盛小姐,好久不见,生日快乐。”沈行之的声音很快震入耳膜。
傅珺瑶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只有捏着包的力度重了些。
“盛小姐,生日快乐。”沈述白的声音跟着响起,连带着那种让她抵触的气息凑近。
傅珺瑶舌尖无声抵了抵唇,身体无意识绷紧。
盛琪朝两人笑笑,礼貌回应:“多谢。说起来也要感谢二位愿意捧场,二位随意,玩的开心。”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离开,鼻腔里属于他的气息逐渐淡去,傅珺瑶暗暗松了口气。
“珺珺,那边是陈公子,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盛琪视线往另一侧轻扫过一眼,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再寻常不过。
傅珺瑶心知肚明,和顾清漪对视眼,点了点头:“那你们聊,我过去打个招呼。”
傅珺瑶转身,视线没有目的地放出去,只偶尔聚焦,凝集在不远处人群中,那位一身简单低调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男人轻倚在桌前,面前只放一杯果汁,旁侧偶有人搭话,他也只浅笑回应,又很快抽离话题。
陈颂,28岁,正正经经的red三代,平日几乎不出席私人宴会,这次也只是因为盛琪的关系,才给面子到场。
傅珺瑶在心底默念。她和他是校友,不过交集并不多,只在招标会上碰过几次面。
“陈学长,真是好久不见,今天听琪琪说你也到了,我想一定得过来打声招呼。”
傅珺瑶走近他身侧,面露浅笑,两手叠在腹前,轻轻捏着手里的包,语气算得上客客气气。
陈颂那双狭长的眸子悠悠转过来,眼底并没有很多情绪,反而透着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好久不见,傅小姐。”
话语停顿会,他又改口:“不过现在该叫傅总了吧?”
傅珺瑶应和笑笑:“我也是才上任不久。”
端着果汁酒水的侍者走过,陈颂伸手拦住,“橙汁?”
傅珺瑶轻点下巴:“谢谢。”
接过果汁,抿了一小口。
陈颂难得主动开口:“我前阵子也听说傅总做成了一个大项目,能在一众楼盘建筑里脱颖而出,傅总也算是年轻有为啊。”
“哪里。”傅珺瑶谦逊摇头,“说到底也是运气好,碰到了不少贵人,没有学长你的信任,我想也难得有我后面的发展。”
陈颂那双眸浅眯起来,低哼一声,拿起面前的果汁,往前伸过去些。
傅珺瑶很快靠过去,杯沿下移,轻轻叩出声脆响。
“阿颂,刚刚就听说你也在。”
傅珺瑶嘴里的果汁还没来得及吞下去,耳边一道熟悉的男声闯进来。
她低呛了声,眉心狠狠抽了两下,脸色险些挂不住。
“述白,你一个人来的?”陈颂目光挪过去,面色平静如旧,声音却难得带了几分喜悦。
傅珺瑶知道,陈颂和沈述白关系不错,两人不仅是校友,还是同专业,甚至沾亲带故。
“我哥也来了,在那边和宋伯伯聊天。”沈述白解释,人已经走到陈颂身边,却刻意无视傅珺瑶。
“沈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也很久没去看她了。”陈颂问。
“挺好的,她也跟我们念叨,说想见你。”
两人聊起来,傅珺瑶站在一边,反倒有些突兀。
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
两人话语暂逢空当,傅珺瑶准备打声招呼离开,可还没开口,沈述白的视线便忽然盯过来。
她心口一颤,眼瞳被黑色耳钉晃了晃,话语在喉间噎了一下。
“哟,原来傅总也在啊,真是抱歉,我刚刚都没看到傅总。”
傅珺瑶捏着包的手紧了紧,暗沉了口气。
他又继续:“不过傅总这又是喝酒又是喝果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总渴了三天来的。”
“……”
傅珺瑶的拇指掐紧食指指腹,牙关紧合,皓齿在唇肉狠狠咬了下,又松开,颊侧的肌肉用力往两边拉,扯出抹平笑。
“沈总的思维真是让常人难以想象,我是怎样就不劳沈总费心了。不过沈总如果真的眼睛不太好的话可得抓紧时间去治,我恰好认识最权威的眼科医生,沈总如果有需要了我肯定给沈总介绍过去。”
“……”
傅珺瑶迅速收回视线,面朝陈颂,颔了颔首:“陈学长,我先去琪琪那边了,下次聊。”
陈颂嗯了声应好。
回到顾清漪身边,傅珺瑶终于不再忍,把憋着的那股气吐了出来。
“珺珺,你没事吧?”顾清漪问。
“遇上他能没事吗?我只求上天保佑我不要跟他扯上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