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在心底的那些情绪突然被取代,傅珺瑶肩脊一松,毫无顾忌地靠在座椅,回答他的语气都轻轻抬起:“好啊,让我看看沈总的特别有多特别。”
傅珺瑶猜想,是那场平平无奇的庆功晚餐后藏着他准备的惊喜。
也许是送花?或者送贵重礼物?然后再跟她煽煽情?
谈恋爱差不多都这样的吧?
特别的地方?
天色不早,还特别的地方……
傅珺瑶乱飞的思绪骤然慢下脚步,头撇向另一侧,微红的唇张开,又抿紧。
五星级酒店的……浪漫包房?
耳根悄然一热。
她突然回忆起前两天他离开的时候说的:再等两天……
所以他预想的‘郑重的日子’是今天?
可她还没提前准备一下,这万一进展得不顺利,大家都不尽兴怎么办?
“嘶。”傅珺瑶一不小心发出声。
“怎么了?”男人轻和略带担忧的声音响起,同时打断她飘逸的神绪。
傅珺瑶本能一抖,被抓了现行,脸颊也隐隐发热。
她猛地摇头:“没什么。”
“可你这个表情,一般就是有什么。”
“……”
暂默两秒,沈述白突然长吟了声,慢悠悠开口:“傅总是‘想’我了。”
“……”傅珺瑶陡然挺直腰背,双眸直勾勾盯着前方,笃定的语气里略带一丝心虚:“哪有?”
心底暗诽:她真有这么明显?
“没有也行,那我能‘想’傅总吗?”
“……”傅珺瑶暗暗咬紧牙,双眼不可抑制地眯了眯,搁在腿上的手悄然收紧。
她清清嗓,勉强维持‘沉静’:“那得问你自己咯,我…又不能左右你的思想。”
“如果我想呢?”他继续问。
傅珺瑶手捏得更紧,一股羞意上爬的同时还跟着股更强烈的兴奋和期待。
“那得看你诚意够不够。”说完,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抽了抽。
他垂手,顺势扣紧她的左手,视线不移:“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让你失望的人。”
傅珺瑶的手指本能翘了翘。
弦月半悬,清晖穿透朦胧的黑夜,落进车里,无声无息融进几分暧昧。
她嘁了声,抿唇,颊侧笑意不止。
脑海中自动开始锁定位置,窗外的景色却越来越偏僻。
“这是去哪?”傅珺瑶凑近窗边,心底的那点笃定消散,困惑重新爬满。
郊外?
“马上到了。”沈述白转了方向盘,车子慢慢减速。
一扇灰黑色铁门入眼,沈述白松开她的手,掏出手机,好像点进了什么系统,很快,铁门自动朝内打开。
傅珺瑶猛然一怔,脖颈僵硬地转过去看着他。
话还没问出口,车子已经停稳。
傅珺瑶愣愣凝着窗外,瞳仁一缩。
幽长的小道两边绿植成荫,暖黄色的排灯打在眼前的庞大建筑上,衬出大致轮廓。
灰色的外砖层层上铺,越过二楼三楼的阳台,汇至屋顶,以黑色外砖收尖。
“独栋别墅?!”
傅珺瑶的语气实在忍不住上抬,音量也抬高几分。
沈述白嗯了声,下车,过来给她开门。
“这才多久,都装修好了?!”
傅珺瑶被他牵着,完全想不通,且不说他们真正在一起才多久,距离洱南回来时间也没有很长,这别墅这么好买?而且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解释:“这别墅是我18岁那年奶奶和爷爷送的成年礼,大学的时候装修好的,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住,这里就一直搁置了。”
大门安的是高级防盗加固密码锁,男人三两下输完,带着她进门。
别墅里的灯是开着的,一进门,面前的一大捧红玫瑰率先阻断傅珺瑶往前的脚步。
她缓缓转眸,还没来得及对上男人的视线,那捧花被他抱起来,送到她手边。
玫瑰的清香等不及往鼻腔里钻,傅珺瑶连眨了几下眸,两只手后知后觉前伸。
男人的语气瞬间正经,“珺珺,先恭喜你,终于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东西,虽然未来的路仍然不是坦途,但我相信你,也愿意支持你。”
傅珺瑶捏紧花束,目光聚焦在那双褐眸。
照过来的灯有些晃眼,傅珺瑶突然恍惚一瞬。
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你想要什么,只管大胆去做,我一定会给足你安全感。”
她的唇往内收了收,舌尖轻舔唇边。
心底慢悠悠低笑,原来他是打算表白。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的话语继续:“然后,我也想借今天,好好回答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
问题?
傅珺瑶愣了两秒,陡然忆起,是那天她问他喜欢她什么,对她是不是见色起意。
“先带你看几样东西,然后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男人那只大手停在她身侧,傅珺瑶朝他弯了弯唇,把玫瑰放在玄关的置物柜,五指嵌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交。
“准备很足啊。”她轻侃。
沈述白不答,牵着她,直奔后院。
玻璃门滑开的那刻,院子里的遥控灯尽数亮起,像是在黑夜中潜藏已久的萤火虫。
最先钻进视野的,是大概六七米开外,那两棵稳稳立在大盆栽里的树,树干上好像挂着牌子,傅珺瑶看不太清,但已经能猜到。
左边的叫江云,右边的叫江阔。
只顷刻,傅珺瑶便没了去欣赏这后院其他光景的心思,注意力只集中在两棵树上。
她稍稍讶然地望向旁侧的男人,闯入眸底的那片琥珀海瞬间将她包裹。
“当初在洱南,我答应过你的,等以后回了城,要在院子里种两棵树,左边的叫江云,右边的叫江阔。”
“江云和江阔是我们的开始,能做江阔,也是我从来都没想过、也从来都没预料到的事。当初醒来之后,看到还在昏迷的你,我不否认,我的确觉得你很漂亮,但更多的,是一种悬浮的感觉,就好像大梦初醒之后,找到了那个一直存在于梦里的人。”
傅珺瑶眸光微闪,暂时没说话,另一只手也牵上去。
“那个时候,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我的潜意识就好像在告诉我,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感觉,毕竟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傅珺瑶嘴唇浅勾,他还是跟当初一样,一样纯真。
“所以当时萍姐说我们是夫妻,加上我们的竹音哨,我确实很快相信自己和你的关系,我也知道我对你有好感,当时我想,我虽然忘掉了以前对你的爱,但是至少我还和你在一起,只要多接触,我肯定能回想起来。”
“因为不记得,所以我时常幻想,幻想我们的过去,幻想自己可能会怎么去爱你,想要让那些悬浮的感觉落地。不过和你一天天相处下来,我就发现那些感觉已经开始落地。你很喜欢吃我做的饭,我也在每次看你吃的尽兴时跟着开心。你背后伤的很重,每次给你上药的时候,我心里也会不好受。你第一次亲我,我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亮了。你第一次吻我,我想,我和你的关系再也没有异议了。”
傅珺瑶认真听着,有些想笑,可隐隐的,鼻尖又有点酸。
觉得他好傻。
靠着感觉把自己搭进去,万一真抽不了身,也太傻了。
“我真正觉得对你的感情完全落地,是你昏迷的那个晚上。”他的眸子突然凛光,渐渐的,好像蒙了层水雾。
傅珺瑶心口一颤。
他继续:“那个时候,我看着你浑身难受,东西吃不进,水也喝不了,又吐又烧,我真的很慌、很害怕,害怕你出事,害怕你的病情加重,害怕你醒不来,也害怕你醒来之后什么都吃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语速有些快,一贯温润的嗓音也慢慢抖了起来,眼底的水雾渐浓。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傅珺瑶被那水雾呛得鼻腔愈发酸涩。
“我也忘了那天晚上自己干了什么,只记得房间里的海咸味很浓、很潮,我每碰你一下,心脏就难受得紧,那个时候我想,只要你能醒来,只要你能健健康康,让我干什么都行。也是那会,我再也没有怀疑,我相信自己爱你,我也相信我们是夫妻,甚至想,我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
话音落下的那刻,他眸中的水雾汇聚,湿润往下一沉,不偏不倚落至她虎口,烫得她狠狠一抖。
他的身影也在眼前慢慢模糊。
他还在继续,声音里已经带上哽咽:“知道我们真正的关系之后,我确实非常接受不了,我想了很多解决办法,但就是不想跟你分开。回城之后,我哥也劝过我很多次,甚至说,我只是因为失忆才会爱上你,可就算知道你真实的样子,就算知道你是傅珺瑶,你也还是在我心里,我也还是只有那一个念头,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身影在眼前模糊到极致,然后在某个瞬间,猝然清晰。
院子里的晚风一吹,傅珺瑶脸上又凉又烫。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手里抽离,直接踮脚,对准他的唇,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双臂勾紧他的脖颈,她直接张唇探入,疯狂攫取他的气息。
他真的好烦。
说这么一大堆肉麻的话,弄得她这样难受,害得她掉眼泪。
可他又真的让她好喜欢。
以前从爷爷那里听来的所谓的“沈家就是群小人”、“完全不顾情谊只为了算计”根本不是他。
他不是什么薄情寡义的小人,他会给她做很多事、能理解她的心思、会给她台阶、能完全懂她。
黏腻的气息纠缠,直至傅珺瑶快呼吸不过来,她终于退开,转而靠进他怀里:“你好烦,肉麻死你算了!”
“我们去楼上看看?”男人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转至她眼角,捻干她的泪水。
傅珺瑶听明白,主动从他怀里退出,跟着他上楼。
沈述白带着她走到二楼的一间房门口,朝她抬抬下巴:“你来打开?”
傅珺瑶看他眼,毫不犹豫开了门,两条腿还没动静,双眸便先被内里的布置吸引。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居然有货吗?”傅珺瑶迫不及待往里走,两侧的长柜从头延伸至尾,透过玻璃柜门,里头分区摆放好了女装男装,从内衬到外衫,再到长裤、短裤,以及大衣、外套,甚至还有样式繁多的长裙、短裙。
傅珺瑶认出来,有些是三巨头的高定款。
“前段时间,我找奶奶帮了下忙,弄到也不算麻烦。”
长柜尽头,是横向的鞋柜和包柜。
鞋柜里头的女鞋男鞋也跟衣服一样,交替穿梭在一起,就好像谁也离不开谁。
被叠满的包柜是傅珺瑶完全没想到的。
一柜子的爱马仕,有几款是她已经有的,有几款她都没买到。
除此之外,正中间立着饰品柜。
玻璃隔窗内,数十支腕表安分躺在里头,基本上全是情侣表,还有几支放在摇表器里,是跟他手上戴的那块同品牌的情侣表。
再往下,是耳饰和颈饰,耳饰女款男款都有,颈饰只有女款。
最后是腰带和皮带,一样交替摆放。
傅珺瑶看得眼花缭乱,不自觉咽咽口水,逐渐混沌的大脑尚且停着最后一丝理智。
她清了清嗓,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沈少爷这是想邀请我同居?”
她整个看下来,这些衣服、鞋子、包包、首饰的摆放全是他故意的,除了他用不到的,几乎全都在彰显她和他之间的情侣甚至是夫妻身份。
“不。”沈述白否认。
傅珺瑶微愣。
“我是想兑现自己当初在洱南说过的话。”他解释:“以及…我也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来了,就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来。”
傅珺瑶才被眼前这片‘繁华’激起来的兴奋蓦然消了下去,转而被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取代。
眼眶隐隐发热。
“珺珺,还有其他的,我们接着看完,好不好?”
他又伸手。
傅珺瑶被他带进主卧。
房间整体是棕白色的装修风格,灰色的木地板上铺了几块白色地毯,棕色的窗帘半掩,遮住了大半IMAX落地窗外的景光。窗边立了张黑色小圆桌,旁侧两台浅灰色沙发。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房间里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摆着他们俩的照片。
床头柜、小圆桌、床尾柜……
粗略扫过去,大概有数十个摆台,全都是他们在洱南拍的那些照片。
甚至在右侧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熟悉的尤克里里,旁边放着他的两个竹音哨,还有装着海水沙砾的玻璃瓶。
再转眸,靠进浴室的透明衣柜里挂着他们当初落海的两套西装和伴娘伴郎服。
傅珺瑶紧紧抿着唇,视线来回反复在这些东西上扫过,排风口吹出来的凉气半点不起作用,她眸底的热意越来越重。
这间卧室里,除了没有那面落地的‘婚纱墙’,其余的布置几乎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眸珠轻转,卧室里的凉意沁入,却瞬间被滚烫包裹。
心脏像是被人往下拉,很沉、很酸,但又很快被往上推着,酸沉自然而然化成她最迷恋的安全感,以及…越来越深刻的契合感。
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他也总是能把她最喜欢、最需要的东西摆在她面前。
曾经她也泄气过,觉得自己对伴侣的要求太高,很难找到自己真正满意的。
可事实证明,就算她高要求,也能有能满足她的人,她根本不需要委屈求全。
而真正爱她、也值得她爱的人,从来不会让她觉得委屈。
眼皮上抬,她终于对上那双一直停在她身上的深褐色眼瞳。
漆黑的瞳仁骤缩,她心口狠狠一抖。
从来、他从来都是这样。
视线只会停在她身上。
眸中挂着的泪珠有了下坠的趋势,她扬臂,低头,把自己埋进他胸口。
胳膊牢牢环住他宽阔紧实的背脊,声音贴着他的心脏:“你真的好烦,我今天明明打了胜仗,你还让我哭两次。”
男人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指腹沿着她耳廓几次转磨,很轻的声哼笑从头顶传来,微震的胸口顶得她脸皮发麻。
他压着声,语气明显讨好:“那再让你开心开心,弥补一下好不好?”
傅珺瑶从他怀里探头:“什么?”
他没说,把床尾椅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递给她。
“这么重?”傅珺瑶在手里抻了抻,很有分量。
“打开看看。”
傅珺瑶没犹豫,盖子一翻开,一排金澄澄的黄金被头顶的暖光一照,隐隐刺眼。
傅珺瑶低呼了声:“送车送金条也太俗气了。”
脸上却无半分嫌弃。
她捏起厚实的金条上方摆着的车钥匙,简单低调的黑色控盘包裹着层灰色的外边,最上方的logo很好认。
阿斯顿马丁。
“什么型号?”她又问。
“DBS770 Ultimate彩虹祖母绿,线条和颜色是很典型的‘英式优雅’,不过声浪挺炸的,觉得很适合你。”
看似优雅体面的外表下藏着颗自由有野性的心。
傅珺瑶眯了眯眼,轻嗤一声,又默默数了数金条。
一共十二根,克重一根一千克。
可以,又是一笔财富积累。
傅珺瑶这样想。
沈述白解释:“是我听说你以前工资都拿来买车买黄金,而且你家人基本每人都送了你一辆车,我想我能给你最特殊的东西就是别墅里的这些布置,但只有这些又好像不太够,谈恋爱总不能真的只有情绪价值?”
“听说?”
“问了顾清漪。”
傅珺瑶嘁了声:“你还挺会找捷径。”
“那你喜欢吗?”
傅珺瑶努努嘴:“还行吧。”
“就只是还行?那怎么才能更行一点?”
“更行一点……”傅珺瑶重复他的话,双眸朝向他,本能的上下打量。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蓦然点头,拉着她起身。
“行,洗澡去。”
“等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