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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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早。
傅珺瑶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看着自己的一身衣着。
和那天去见苏津南时穿得很像。
上面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衫,搭着条紫色铅笔裙,黑色腰带干净束在腰间,她不紧不慢卡好沈述白送的那对袖扣。
黑色长发简单梳理,披在肩后。素净的脸上简单扑过气垫,浅红茶色的口红稍微提了提气色。
她的眸光从腿上慢慢爬起,最后不偏不倚对上镜子里那双漆黑色的眼瞳。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瞬不瞬地盯着黑眸。隐隐的,几分略微强势的凌厉从眸底漫出来,分散的眸光凝集汇聚,她轻抬下巴,收敛的唇角忽然往上弯了弯。
指尖利落地把碎发勾到耳后,拿着包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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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办公室内,傅珺瑶暂时坐在办公桌旁。
高跟鞋顶得脚跟有些疼,但她依旧无视旁侧舒适的拖鞋,牢牢穿稳。
面前那杯咖啡热意散透,雾气混进她微垂的眸底。
她一口没喝,脑子却足够清醒。
这个姿势不知道维持多久,她骤然挺直腰背,把咖啡推至一侧。
目光定在桌上从未变过的那台相框里。
她记得,那是某次和顾清漪、李茗蕤她们去露营时拍下的。
那是二十三岁的她,一身暖黄色的长裙,长发随意披散。那天的阳光很耀眼,她抬手挡在额前,双眸直直对上镜头,肆意扬唇。
她也记得,那是她最自由的时候,却也是最靠近不自由的时候。
那之后没多久,傅淮湛就离开家了。
浅红的唇微抿,胸廓忽然起伏了下,幅度不大,只足够从鼻腔里挤出声轻哼。
她把视线从相框挪回来,身子往后顶了顶,正欲起身,门外突然一声碎响,伴着声尖锐的叫喊:“周锦,你混蛋!”
傅珺瑶眉心微蹙,动作短暂停滞,不紧不慢起身。
刚理好裙角,聂秘书推门而入,语气稍显急促:“傅总,周锦的女朋友过来跟他闹事了,好在外面的同事都比较有眼力见,没有人围观。”
“叫保安了吗?”傅珺瑶往门口瞥了眼,声音没什么波澜。
聂秘书点头:“可再过十分钟董事会就要来大会议室开会了。”
傅珺瑶微顿,黑眸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门口周锦微怒的胁迫声传来:“你给我安分点!如果让我爸知道,我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混不下去就混不下去!你这种人渣,我哪怕一无所有也要让别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你骗了我,逼我堕胎!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染上……”
“你给我闭嘴!”
女人的嘶吼被实实捂住,后面的话也没说出来。
傅珺瑶压低声音,朝聂秘书道:“这位小姐好不容易进来一趟,咱们总得让她带点什么走。”
聂秘书微怔。
傅珺瑶挑了挑眉:“咱们的安保可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三两下就能钳制这位小姐,那她还哪里来的时间带点什么走呢?”
聂秘书瞬时会意:“我明白了。”
傅珺瑶眉眼稍弯,等着聂秘书先出去,才不慌不忙走到门口。
彼时周锦才钳制住女人,一手紧箍她的掌腕,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鼻梁上拱,眉眼挤在一块,怒意几乎藏不住,从眼角和眉心的皱褶迸出来。
见傅珺瑶出来,周锦面色骤僵,脸上的怒气明显收敛,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傅珺瑶面色平平,双目慢悠悠从地上的玻璃碎渣移到周锦身上,语气淡然:“我已经让聂秘书去叫保安了。”
闻言,周锦脸色彻底松懈,还不忘跟傅珺瑶道声谢。
傅珺瑶没应,慢步走近了些,将视线对准女人,唇边嗤出声冷笑:“这位小姐,来恒璟闹,未免太不自量力了点儿,嗯?”
周锦闻声应语,手掌从女人的嘴边推下来,语气稍微得意:“就是!你当恒璟是什么地方?!跑来这污蔑我,还打扰了傅总,傅总绝对不会放过你!”
女人嘴得了空闲,两颗含着泪的眼珠瞪圆,话语用力喷出来:“你们这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姐少爷,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你们这群烂人干的全都是烂事!!不自量力?我不自量力又怎样?!反正我已经被周锦毁了!”
说到一半,她的视线狠狠砍向周锦:“我就算搭上这条命,也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傅珺瑶瞥向周锦,他一脸不屑地嗤了声。
“看来周少爷这是钱给的不够啊,没事,我来给,这位小姐要多少,我现在就给你开支票。”
傅珺瑶继续,语气从容依旧,丝毫不在意女人刚刚的骂声。
“我呸!”女人劈头盖脸大吼:“我不稀罕你们的臭钱!我要他也被人注射……”
“你疯了吧你!”女人的话再次被挡在周锦的掌心下,他拧眉道:“我警告你,你那事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非要去跟他们喝酒!”
“……不是…你带我去……不会这样!!”女人愤恨的反驳不顾遮挡吼出来。
傅珺瑶眸色沉了沉,瞟了眼时间,朝向周锦,冷声道:“行了,保安还没上来,你先把她带到电梯那边去,再大点声外面的人全知道了。”
“可这边出去外面的人也……”周锦显然犹豫。
傅珺瑶转动下巴:“走私人电梯。”
“那边万一遇上董事他们……”
“不是有两部梯?你按左边的,那一般只有我坐,我去给聂秘书打电话,让她带着保安走私人电梯。”
傅珺瑶沉肃的脸色明显认真,周锦没再犹豫,“好!”
周锦几乎使出全力圈紧女人,直接拖着她走内侧长廊,往私人电梯去。
傅珺瑶留在原地,盯着两人的背影,唇边漾开抹轻笑。
她退至门后,轻倚在门边,双手交叠,食指不紧不慢敲在手背。
一下、两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周董不悦的低吼陡然撞进耳道。
傅珺瑶食指敲击的动作停下,重新站直。
“爸,不是…是她…是她来污蔑我的!”
“你们这群烂人!!周锦,都是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不是你带我去跟那群人喝酒我就不会这样!周董,你不知道你的好儿子…唔……”
“你给我闭嘴!!”
傅珺瑶长腿很快往外迈,高跟鞋踏出的清脆回绕在走廊,她目标明确,冲着女人快步走过去,最后帮周锦同时拉住她。
面前几位董事齐聚,傅珺瑶一眼对上人群里那双不怒自威的灰眸。
视线交汇的那刻,灰眸在她身上迅速扫视了下,轻轻缩起,却没拖走僵凝的面色。
傅珺瑶大半个身子挡在女人前面,视线平扫过面前的几位董事,轻轻扯唇,语气沉静:“董事长,真抱歉,今天上午突然出了点小插曲,这位小姐她遇到了点坏脾气的事,对周锦有点小误会。这不,一时没找到解决办法,情绪就激动了点儿。”
“我也是想快些恢复工作环境该有的样子,所以才跟周锦商量先把这位小姐带下去安抚安抚心情,也是想避免给您几位开会造成困扰,没想到在这会碰上,还请您几位不要介意。”
“不唔……”女人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周锦一个使力,把她后面的话完全堵住。
傅珺瑶弯弯眉眼,继续:“说起来今天上午我和周锦一直忙着项目的事,这突然被打断已经是耽搁,可别再耽误了您几位的会议,这边我们来解决就好。”
“是…是啊……”周锦尽量压制怀里的女人,应和的语气不稳。
旁侧的周董很快站出来,脸上原本停留的阴沉扫荡一空,望着傅珺瑶露出抹笑,又挪脚,彻底挡住周锦禁锢的女人,面朝傅老爷子。
“傅董、各位,咱们也别耽搁时间了,快进会议室吧。”
老爷子没动,沉肃的视线扫向傅珺瑶。
傅珺瑶旋即浅笑,平稳的语气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柔和跟讨好:“董事长,会议室内我已经让人提前备好茶水,您请。”
她抬起手,动作不紧不慢。
老爷子没说什么,扬手抻了抻西装袖口,低哼一声,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张董、李董、孙董、杨董、贺董,请。”
傅珺瑶手没放下,最后侧身朝向周董:“周董,您请。”
周董下巴轻点,等前面的人走远些,压低声音道:“珺瑶,我这儿子的烂摊子,还得麻烦你了。”
傅珺瑶没接话,只笑了笑。
聂秘书适时带着保安上来,很快钳制女人。
傅珺瑶的脸色也跟着压下来,“不要让她乱说话。”
聂秘书稍稍颔首,按下电梯门,跟着女人愤恨的双目一起被挡在门后。
傅珺瑶转过身,淡漠睨了眼周锦。
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着急解释:“那女人她是……”
“你下次好歹注意点,弄到集团来,能有不透风的墙么?”他话没说完,傅珺瑶已经打断。
周锦一怔,稍微紧张的眉眼松懈,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为难我,傅总,还是你够意思,刚才幸好你在。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的!”
傅珺瑶轻点下巴:“回去工作吧,聂秘书会帮你处理那女人的。”
周锦瞬时包袱全无,笑得散漫轻挑:“好嘞!”
等他那间小办公室的门关紧,傅珺瑶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她撇了撇嘴,直接去了卫生间。两只手放在水龙头下,仔仔细细地洗过一遍,连手腕和指缝都不肯放过。
水流声中断的那刻,她抬眸,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周锦果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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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办公室的时候,聂秘书已经等在里头。
“那女人解决好了?”傅珺瑶问。
聂秘书点头:“已经跟那位小姐沟通过了,您的卡我也给她了,并且告诉她,这是她目前能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
傅珺瑶嗯了声:“安保部门的工作不到位,查到是谁的问题,扣工资。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直接走人。”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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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聂秘书重新端进来的咖啡再次凉透,傅珺瑶换了个姿势,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拿着笔在废纸上随意乱画。
旁边的手机屏幕半熄,每看过去一眼,时间就多一分钟。
嗓间有些干。
傅珺瑶下意识抬手,去拿咖啡,可没喂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咖啡因刺激大脑,反而更容易紧张。
她无声思索。
“咚咚咚”
办公室门敲响。
“进。”
傅珺瑶应声抬头,眼底迎面撞进聂秘书抱着的那捧花。
“傅总,董事长已经结束会议回办公室了。这是楼下刚送过来的花,同样,没有署名。”
五支粉帝王在那捧花里依旧最显眼、依旧最特殊。
夹在旁侧粉玫瑰里的卡片上带着很简单的一行字。
【多次浴火,也能重生】
傅珺瑶稍微紧绷的肌肉慢慢松懈,一声快意的哼笑跟着胸腔里憋了很久的气息吐出来。
是。
多次浴火,也能重生。
爷爷的威压再重,她不也撑到现在了么。
“帮我把这束花打理好,看好周锦,不要让任何人到楼上打扰。”傅珺瑶把花递给聂秘书。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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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
她再一次站在这扇冰冷沉肃的大门前。
不同于之前那种本能的抵触和隐隐的恐惧,她现在更像是为自己即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兴奋战栗。
从当初谋划和沈述白主动失忆开始,她不就一直在预想这一天吗?
失忆,既是忘掉仇恨,给她和他带来合作的机会,是试探苏津南,也是忘掉恐惧、忘掉自己的牺牲观念,得到一次她完全为自己反抗的机会。
过程虽然不完全如她所想,但…她还是成功走到这一步了。
这就是真正的浴火重生。
证明她傅珺瑶,注定能够破局,注定能够得到她想得到的自由和权力。
她深吸口气,两指在门上轻轻叩响。
进门转身的一瞬,她不偏不倚对上老爷子的双目。
“董事长。”
老爷子没急着应,花白的眉头蹙了蹙,语气稍微不满:“珺珺,刚刚在楼下我没说你,披着头发像什么样子?上班就不要穿裙装了,你看看这样像什么样子?”
傅珺瑶暂时沉默,没去看这身衣着,反而挺直背脊,下巴微抬,头顶的灯光钻了空,大摇大摆迎入眸底,照得里头的强势无处遁形。
“董事长,今天我过来,是想来找您兑现之前您答应过我的赌。”
老爷子面露不悦,慢悠悠端起茶杯,小抿了口。
“你那个赌不适合在恒璟说,等回家再说。”
傅珺瑶眯了眯眼,问:“我还没说是什么,您怎么就断定不适合在恒璟说?”
老爷子抿茶的动作一凝,灰眸迅速劈过来,却又在对上她的视线后,轻轻颤了颤。
茶杯“嗒”的一声立在桌上,清绿的茶汤隐隐不安地晃荡,始终没有平息的意思。
几秒的沉默,老爷子胸有成竹道:“你不就是想,让我答应你和沈二联姻?联姻这事得当着你爸妈的面说。”
“不。”
傅珺瑶沉稳又笃定地吐出这个字。
老爷子眉头往内挤了挤。
“我要的不是联姻。”她再次否定,“我要的,是您不再掌控我。”
那双花白的眉毛蹙紧,紧随而来的,灰眸中爆出几分小火星,稍加不注意,便会撞出难以压制的火球。
傅珺瑶的手捏紧,又松开。
继续:“不掌控我该穿什么衣服、该化什么妆、该做什么事、该怎么说话、该怎么强势、该和什么人交往。”
“怎么,稍微纵着你一点,你就想反天?”
几秒的沉默后,老爷子慢慢挤出这句话,话语底下明显藏着怒气。
傅珺瑶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唇边勾出抹浅笑:“可是爷爷,事实证明,我并没有反天。我今天这一身,丝毫没有不得体,不是吗?”
那双灰眸中的凌厉丝毫不减。
“珺珺。”他的声音混进办公室内的凉气,直直地往傅珺瑶身上打:“我告诉过你,你如果真想往上爬,就得按照我说的做!你打眼往几个高层里面看看,哪一个不是强势有手段的老狐狸?你作为这里面唯一的女人本就是异类,我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听爷爷的呢?!”
话音落下,傅珺瑶面色不改,眸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可您看到了,我今天就算是穿着这一身,那些董事对我不也是一如既往的态度?”
“爷爷,其实您心里门清,职场里靠的是实力,他们认的是傅珺瑶这个名字,而不是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多么多么强势的傅珺瑶,只是因为咱们集团暂时还没有女高层,您没有参照,所以才按照您纯熟的那一套来培养我,可既然我都进了这个门槛,那我不就是标准吗?”
老爷子眉头锁紧。
似是办公室里的凉气温度太低,老爷子唇色隐隐发白,肩口也跟着发颤。
傅珺瑶主动上前,拿过老爷子面前的茶杯,在恒温净水器下重新添了水,热意升腾,雾气裹着凉意消散。
她继续:“而且您不是总跟我提起大伯,说当年他总是说我未来会成为恒璟的第一位女高层,那我都是这个第一了,自然得让我来制定这个新标准嘛,总不能让大伯当年送我的那枚权杖戒指只是个空头摆设,您说呢?”
老爷子轻睨过眼前的茶水,再转头时,迎上傅珺瑶盈满笑意的眸。
他沉哼:“我说?我说你是翅膀硬了!恐怕再过不久,我这董事长的位置也该让给你了!”
“可您之前不是说过吗,翅膀硬点是好事,这里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地方,我稍微做的不好,有的是人想让我走。至于董事长的位置,爷爷,您可领先我几十年,您的见识、手腕、权力,哪一个不比我更强更硬?我就是再怎么耍宝,也没法比过您啊。”
说罢,她主动挽上老爷子的胳膊:“况且您知道的,您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我最最尊敬的人,一直都是我的榜样,没有您,我在恒璟施展起来都没有动力。”
“哼。”老爷子轻嗤,到底没推开她,话语中的怒气却没消:“尊敬?榜样?我看你只是说说而已!你如果真视我为榜样,就该好好听我的话!既然知道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就更应该事事严谨!”
“怎么会只是说说而已?”傅珺瑶脸上的笑意明显带着讨好:“从我大学进来做的那些项目,还有现在恒璟每年的产值、净利润,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的成就不都是多归功于您嘛,而且您不是也一直因为我的实力最相信我了嘛。”
“您相信我、对我抱有更高的期待,您不希望我变成哥哥那样,所以对我更严苛,我都明白,您只是担心我、在乎我。可也正是因为您相信我,就该适当对我放放手,不要用您的方式庇佑我、让我永远都在有您的舒适区里嘛。”
“您不是也说过,傅珺瑶是未来要担起整个傅家的傅珺瑶,那不就是得翅膀硬点,能离开舒适区也能让恒璟越做越好吗?况且您难道不想看看,离开您给的庇佑,我的实力还能不能征服那些董事吗?”
“……”
老爷子剜她眼,胸廓的起伏加快,吐出略微粗重的气息。
傅珺瑶眉眼弯得更深:“如果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坐稳这个位置,甚至能再往上爬,也能让周锦再也进不来,那我们傅家,不就再也不会有输的余地了?”
老爷子猛地一怔。
傅珺瑶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一丝狠戾,却就是莫名让他背脊发颤。
老爷子抿了口热茶,默然片刻:“刚刚那个女人,是你帮周锦处理的?”
傅珺瑶无声点了点头。
“你把周锦放在身边,不怕他暗地里捅你一刀?你不帮他,没准还能让他走。”
“可您也看到了,周董也在。他把周锦弄到我身边,讲实在的就是想让他接替我,张董退休又还有两年,咱们的势力说到底还不稳定,我卖给周董这个面子,未必不可取。”
“您也说了,这事如果我不帮,周锦其实也不一定能走,而我稍稍一伸手,就能让周董更放心把他的好儿子留在我手下,未来也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把他的票投给我,您比我老道,肯定不会不懂这其中的利弊得失。如果您真不赞同我帮周锦,您刚刚在楼下就会开口赶人了。”
那双苍老却犀利依旧的灰眸带着审视沉下,藏在松软皮肤下的喉结动了动,拖出微厉的沉吟。
似是知道老爷子想说什么,傅珺瑶又主动提及:“至于到时候我的位置,虽然您不满意哥哥,但哥哥好歹是咱们傅家的,他的能力也算得上是上等水平,与其选择周锦或者外人,不如让哥哥站稳脚跟。”
老爷子没否认,语气冷冷,反问:“你就没想过你把你哥弄进来,周董为难你?”
傅珺瑶松开老爷子的胳膊,在他面前重新挺直腰背,仿若丝毫不惧这个未知性的假设:“董事长,如果怕为难,您也不会让我坐上总经理的位置。您的相信我,早就包含了相信我的一切,相信我根本不怕为难。”
“……”
老爷子慢慢吸了口气,面上的沉肃依旧,怒意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消散。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真的变了副模样。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想脱离他的掌控,分明脸上没有一点他教给她的强势,也不具一毫威严,可那张素净的脸上就是有种让人拒绝不了的攻击性。
他心底其实本能的有些生气,可怒意之外,却藏着隐隐忌惮和惧意。
这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孙女。
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
虽然她是个女孩,但她比那个让他失望的孙儿强太多。
他想掌控她,可……他如果真拒绝了,她会不会真的就应了那个赌?
辞去恒璟的职务。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她要压上这个条件。
原来不是为了沈二,是为了她自己。
老爷子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打量。
傅珺瑶的神色慢慢收敛,眸底蓦然多了几分郑重。
“董事长,首先,我感谢您,感谢您给了我先天条件、给了我入场的机会,感谢您对我的栽培和庇佑,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站在靠近中心的位置。但现在,我想请您给我一定的自由,在我的作风行为没有任何错误的情况下,真的不再干涉我、掌控我,我能给您保证的,就是让恒璟每年年末反馈上来的数据越来越漂亮,让恒璟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您说过相信我,同样的,我也相信您,相信您不会做不好这个双赢的抉择。”
“……”
她这哪里是让他做抉择,这分明是只给了他这一个抉择。
“当然,上次的赌约您都答应得那么爽快了,这一次又怎么会犹犹豫豫不清楚呢?我还经常听我爸说,他有一个十分洒脱又伟岸的父亲,他的父亲,从来都是最明事理的人!”
“……”
老爷子再次拿起茶杯,没触及嘴边,他蹙眉轻啧了声,又放了回去。
傅珺瑶即刻上前,倒掉凉透的茶汤,重新接了热水。
最后双手奉上:“爷爷,您请。”
老爷子没好气睨她眼:“你真不怕再给我气发病!”
“这不吉利的话可别说,上次您生气是因为和沈家的恩怨,您和我之间又没有恩怨,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
“行了行了,上班时间赶快出去工作,不愿意我管你就给我再做得谨慎点,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傅珺瑶敞亮一笑,颔首道:“谢谢董事长!”
老爷子绕了绕手,接连几口抿茶,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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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傅珺瑶终于重重的沉了口气。
她转身,对着电梯里的半身镜,下巴轻抬。
不管怎样,这一战,她赢了。
她不要再以他们的定义为标杆,不要用他们的方式存活。
她又何尝不知,爷爷以前嘴上的确说着把她和傅淮湛一视同仁,可他就是更偏爱傅淮湛,什么经商、掌权他永远都是教给傅淮湛更多,如果不是她真的比傅淮湛强了,如果不是傅淮湛受不了爷爷给的压力跑了,她根本不会有这个掌权的资格。
傅淮湛离开,爷爷就把压在他身上的那套原封不动搬到她身上来,可她不是男人,她也不想用男人的那套来规训自己。
她都走到这里了,她一定要自己说了算。
她一直都明白,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平对待,既然如此,她就只能做到让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她,让她想要的位置,就只能非她不可。
梯厢内的光线透过镜面折射/进眸底,那里头的利刃逐渐汇集光点,聚成再难磨灭的锋芒。
电梯门开了。
傅珺瑶眼皮稍垂,只一瞬,锋芒尽掩。
她转身,回了办公室。
空荡的梯厢内,只留下声沉静又略带柔和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