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茜浑身狠狠一僵。
他杀的?!
沈千仪是他杀的?!
傅臣东也是他杀的?!
他们不是在公寓互杀身亡?!
怎么会跟苏津南扯上关系?!
眼前的人嘴边突然扯出抹冷笑,掐紧她下巴的力度更重。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一点温柔可言?
楚茜本能地挣扎两下,声音稍稍发颤:“苏津南…你放开我,你先放开我……”
“放开?千仪,你说你为什么要替傅臣东挡刀?我是只打算杀他的,你就那么想要跟他们傅家扯上关系吗?!”
他声音里的怒气愈发浓烈,完全藏不住。
不过半刻,他眸中的肃冷又转而直下,唇角扬起,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得楚茜脊骨发栗:“不过好在啊,他还是舍不得你这个联姻妻子,想送你去医院,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他呢?虽然折损了一个你,但是没关系啊,以后,我苏氏就能在淮北慢慢崛起了!”
楚茜的五官几乎快挤在一起,胳膊蓄力,往外推他,声音颤得更厉害:“你放开我…放开我苏津南!”
“放开你?你好不容易回来,我怎么会放开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一次都没得到过你,千仪……千仪,今晚我一定要得到你!”
说罢,不等楚茜反应,苏津南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要…不要!”楚茜慌乱地反抗,胳膊不停推他。
可苏津南几乎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她完全推不开他。
“你放开我……放开啊!!”
楚茜被他渡进来的酒气弄得反胃,情绪又像缠绕的丝线一般乱作一团。
恐惧和害怕从脚底上返,楚茜不想和他做。
意识和肢体拼了命的反抗。
“放开我!!”
她手脚并用,紧咬着牙,猛地蓄力,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声沉哼落下,身侧的人没了动静——
苏津南的头撞到了床头柜,晕睡过去。
楚茜快速坐起身,胸口被单薄的衣衫覆盖,迅速上下起伏着。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角残留着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双眸惊恐又后怕地盯着男人。
沈千仪…傅臣东……
都是他杀的?!
手掌按在胸口,耳边仿佛一切都了无声息,喉嗓哽住,完全失声。
楚茜僵持着一个姿势,愣了大概有几分钟。
脖颈才缓慢转向,目光定在还在录音的手机上。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双腿隐隐发麻。短暂的停滞后,她一把抄起手机,火速下床,跑进了书房里。
当时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那份录音至少循环了几十遍,思绪乱作一团,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怕手机出问题,她先把录音拷进了u盘。可等做完一切,她又蹲在角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报警?
报警……
昏黑的书房里,楚茜抬头,环视周遭的一切。
那他……是不是就要去坐牢了?
那她怎么办?
不、不对。
她不应该这么思考。
她是被苏津南当成沈千仪的替身的啊。
苏津南杀了人!
他杀了沈千仪和傅臣东!
他犯罪了!
她的丈夫是个罪犯!是个潜逃的罪犯!
那傅沈两家的仇恨就是乌龙啊……
根本不是沈千仪和傅臣东的问题啊……
楚茜抱紧双臂,身子渐渐开始发抖,眼角往外溢着湿润。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自从他追求她以来,对她从来都是温温柔柔、体贴入微的,总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结了婚之后,他更是什么都依着她,为她花钱、带她出席各种场合,把她宠得像公主。
他对她那样温柔的一个人,还说她只要愿意好好在家里打点好一切,他会养她一辈子,还顾念她的身体,说不让她受生育的苦,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怎么会和杀人扯上关系?
他怎么会杀人?
他刚刚说什么?
他爱沈千仪……
他爱的人是沈千仪?!
她是替身?
她就只是替身?!
泪水彻底脱离眼角的禁锢,迅速往外倾泄,楚茜的手忍不住抓紧、再抓紧,在胳膊上留下清晰的月牙印。
思绪还没来得及往下蔓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楚茜下意识一激灵。
是她继母打来的电话。
“茜茜,你爸…你爸他出事了!”
楚茜从家里赶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她爸已经是肝癌晚期。
之前她爸一直瞒着病情,谁都没说,如果不是这一次半夜晕倒,继母到现在也还不知道。
楚茜手里拿着那厚厚一沓缴费单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茜茜,你…你能不能先借我们钱给你爸交钱治病?你也知道我们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钱,你弟弟又还在上学……谁想到会突然这个样子啊……”继母拉着她的手腕,满脸泪水,声音哽咽。
“钱的事我来就好,您放心。”楚茜还没开口,一道温润的男声陡然闯进来。
楚茜猛然一激灵。
转头的那一瞬,双眸不偏不倚对上苏津南。
男人脸上的醉意全消,又恢复了往日里谦逊温和的模样,一身革履西装,只有头发稍稍凌乱,像是急忙赶过来的。
“津南……”继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望过去。
男人朝她笑笑,视线又重新落回楚茜身上。
只对视两秒,楚茜便移开眸,背后一阵恶寒升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里,已经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识过的狠戾,只要她一个不小心,或许她也会在一场意外里死去。
从治疗到药物的钱,苏津南都包圆了,甚至请了最权威的专家过来,总算保住了楚茜父亲的一条命。但也是因为这次病,楚茜家里的负担也开始变重。
本就是家庭主妇的继母,生病没办法好好工作的父亲,还在上学的弟弟。
她本打算把存款给继母,但苏津南却又先了她一步,说以后继母他们的经济方面由他来补贴。
“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你从现在起要做到的,就是忘掉我说过的那些话,做好苏太太,好好待在家里,我会养你、养你父亲他们,不要妄想着去别人那里说点什么,我们才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懂吗?”
楚茜永远都忘不了那天,苏津南说出这些话时,眸中透出的恶狠,变得完全不像当初她认识的样子,仿佛只要她拒绝,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自那以后,楚茜便被困在经济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成了恶魔的帮凶,成了完完全全的苏太太,害怕逐渐转为麻木。至于她所谓的爱情,那也不过是一段肮脏恶心的幻想。
和顾清漪谈到最后,楚茜的肩脊依然忍不住地发颤。
“楚阿姨……”顾清漪递了张纸给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早些把这份录音拿出来,可我父亲当时需要钱治病,我也害怕他把我也杀了,我真的没办法……”
“我…我听到他跟人打电话,说要除掉珺珺,说要让傅淮湛去坐恒璟总经理的位置。我都偷偷录了音,就是想…万一、万一有用……他还有个情妇,好像是认识很多地下的人,当初珺珺在洱南出事,也是他干的,我也是后来才听到他说珺珺坠了海,说珺珺和沈二肯定都活不下来了。”
“可没想到后来珺珺和沈二又回来了,不过他们俩都失了忆。”
楚茜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隐隐后怕:“幸好、幸好珺珺和沈二都没事,我真的不想再提心吊胆,珺珺她那么真心对我,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不应该被苏津南害死……”
楚茜猛地摇头,情绪稍稍失控。
“楚阿姨。”顾清漪握住她的手腕,声音轻柔,暂且先稳住她的情绪。
“既然您愿意过来和我说这些,就代表您并不想继续错下去,您放心,珺珺那边不会出事,从现在开始,您只需要跟着我,这份证据您也先留好,等一会,您和珺珺,再一起亲手送到警局去。”
楚茜猛然一怔。
-
下午的车祸,傅珺瑶被那辆大众追了尾,离目的地不算远,她本想赶紧停车,先下车保命。
但后车的人似乎是料到她要做什么,快速转了方向,半刻都不带犹豫,油门重重地踩下去,直接从侧边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是沈述白赶过来,在大众撞上来之前,及时把傅珺瑶从主驾驶座拉了出来。
两人没站稳,朝后倒了下去。
不过幸好,沈述白及时垫在傅珺瑶身下,加上他们完全在车后边,只有耳边撞过来刺耳的震响,还有落在身上的一点玻璃碎渣。
宋衿艺和沈行之及时带着人赶过来,把车里的人解决了,这才没出事。
在那之后,他们兵分三路,傅珺瑶和楚茜带着录音去报警,沈述白和宋衿艺去了庄园堵樊茵,沈行之和顾清漪、傅淮湛回去拖长辈。
“珺珺,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这是我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应该做的。”
车子在熟悉的小径停下,树荫遮挡了大半月色,昏黑的车厢内,两道视线无声纠缠。
傅珺瑶垂下眼眸,盯着被她握紧的手,稍微使力,带动他的手臂上抬,嘴唇落在他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
唇离开他之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只用另一只手覆盖上去,把他的手捂紧。
她其实…都明白。
明白他的心思,也知道他的温柔。
只是她现在需要和他说会话,来消解心底的其他情绪。
可话真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来了。
车厢里沉默了会。
看不见的侧前方,沈述白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
“珺珺。”
他温柔的嗓音缓慢灌进耳际,打破了逐渐凝滞的气氛。
傅珺瑶抬眸,迎面撞入那片熟悉的琥珀海。
“其实我和你一样,会去怪楚阿姨,怪她为什么不早点拿出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拆穿苏津南,那样或许很多事情在早些年就能被解决,很多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
傅珺瑶眼瞳紧缩,心脏猛地一抽,闷头撞向胸壁。
“可如果不是她,我们或许也没办法判断苏津南是造成咱们两家这么多年恩怨的人,傅董事长、我奶奶、我爷爷或许也不会那么快相信我们的恩怨是误会。”
傅珺瑶静静听着,始终沉默。
“我们并不是要去原谅她什么,也不是要去怪罪她什么,她和苏津南还有樊茵,都该交给法律去审判,我们只是做好了我们应该做的事,解决了我们该解决好的问题,这就够了。”
傅珺瑶握住他手的力道更重。
双眸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眼底短暂漫出阵热意。
“况且今天,咱们也有了不少的收获。”他轻轻勾唇,嗓间溢出声浅笑,继续道:“傅爷爷那边…你已经能确定,他不舍得失去你,也真的心疼你,这是你和他谈判的最重要的筹码,也是胜算。还有咱们的家人,他们是能够和谐相处的,傅爷爷和我奶奶还说要找时间谈谈。甚至于还有楚阿姨,她至少能离开苏津南,抛弃过去种种,开始新的生活。”
“这些,于我们而言,就够了。”
说到最后时,他的语气笃定又温柔,也似乎是为了能让她开心些,他刻意晃了晃手腕,唇角的弧度更深。
傅珺瑶眼底的热意渐重。
那些闷堵在心底的情绪仿佛被裹在这些话里,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消散。
她需要的、渴求的,不就是这样的时刻?
她需要的、渴望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人?
傅珺瑶松开他的手,扬开双臂,倾身上前,环住他的脖颈,紧紧抱着他。
下巴抵在他肩口,头稍稍下俯,呼吸隔着衣衫,慢慢揉进他的颈窝。
傅珺瑶的声音半掩在他的颈侧,朦胧又缱绻:“抱抱。”
很快,耳边一声轻哼不轻不重地撞进来,背脊被温热坚实的手掌托稳。
他温声道:“好,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