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女士和老爷子也同样难以平静。
只一瞬,气氛陡然跟着冷气下沉,僵硬又冰冷,柔和的灯光都难以拯救。
谁都没有开口。
沈女士的手臂悄然往身侧挪,捏紧了老爷子的手。
安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愈发沉重的气息声此起彼伏。
眼看着险些凝成的僵局,沈行之抢先开了口。
“傅董事长,先过来坐下吧。”
引着傅老爷子和傅淮湛上前,又暂时横在几位长辈相隔的空档间,朝向沈女士,牵了牵唇:“奶奶,爷爷,傅董事长也是带着诚意来的,这不,连您二位最喜欢的老山檀香都准备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沈女士身侧,把几位长辈能够交汇的空间让了出来。
又补充:“谁不知道傅董事长是这方面的行家?这香啊都是留存的收藏级别的,想来也是傅小姐的事牵涉过多,傅董事长才会有如此重的诚意吧?”
最后把眼神递给傅淮湛。
傅淮湛很快上前,双手捧着送至沈女士跟前。
“沈董事长、安董,我爷爷知道二位喜欢檀香,小小心意,希望二位能收下。此次前来也确实是遇到很紧急的事,恳请二位不要介意才好。”傅淮湛语气和动作虽然不那么自然,倒也算得上谦逊有礼。
沈女士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接。
她抬手,顺了顺耳后的头发,眸子瞥过来,再次和傅老爷子交汇。
沉静的眸色中暗含敌意,眼睑渐渐上抬,眸光凛聚,氛围有重新压低的趋势。
傅老爷子搁在腿上的手慢慢捏紧,瞳仁微颤,却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腮帮子鼓出来,在松弛的皮肤上再清晰不过。
场面一度僵持。
傅淮湛躬腰低头,双神默默瞟向爷爷几次。
沈行之暂时没有动作,同样凝向傅老爷子。
数十秒的沉默。
傅老爷子的拳头骤然松开。
他沉了口气,语气勉强算得上平缓:“沈董事长、安董,今天我过来,确实是有事想麻烦两位,这点小小心意,请两位先收下,后面的事情,我们慢慢谈。”
沈行之松了口气,很快转头,再看回沈女士。
沈女士轻轻侧眸,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沈行之很快会意,迅速接过傅淮湛手里的礼盒,又笑着道:“傅董事长有心了。王阿姨,赶快上茶,可别怠慢了客人!”
傅老爷子微凝的面色稍稍松驰,绷紧的下颌也跟着松开。
沈女士斜睨眼身侧的沈行之,到底没说什么。
王阿姨端着泡好的铁观音送过来,摆好茶具。
沈女士看到放在她跟前的紫砂茶杯,又注意到身侧一脸伪笑的孙子,轻哼,然后转头。
语气还算和缓:“傅董事长,我是听说傅小姐出了事,你既然连夜过来,咱们也不绕弯子了,有什么需求,就直接说吧。”
傅老爷子没有很快接话,几番停顿,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安静了没多久,沈行之又站出来。
“傅董事长,前不久我弟弟跟傅小姐的新闻咱们也都心知肚明了,我弟弟和傅小姐一趟洱南回来失忆又恢复记忆,倒是意外知道了很多消息,您不用避讳,您知道的消息,我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傅老爷子不免一惊,不过很快转过弯,心口的顾忌消解大半,终于直言:“今天下午我们家珺珺和苏津南谈完事情之后,在郊外出了车祸,现在失踪了。一来,我是想问问沈二在今天下午有没有联系过珺珺。二来,也想借助沈家,尽快找到珺珺的行踪。”
沈女士轻轻点头,回眸和老爷子短暂相视。
几秒后,她道:“傅董事长,这件事听上去确实没那么复杂,不过站在我们的角度,好像也没必要帮这个忙。”
“……”
傅老爷子一时语塞。
手掌再次紧握,沉肃的声音拖长,已经尽量在抹去话语中的锐刺:“关于我们两家的事,我的确不想随意猜忌,毕竟这么多年,呈现出来的事实都是如此。可珺珺洱南的那次意外之后,这件事却突然变了质,加上这次珺珺出事又和苏津南有或多或少的联系,我实在是难免往他身上想。”
“倘若二十多年前的事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倘若当初臣东和千仪出事也是因为他!”
傅老爷子说到后面,情绪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沈女士和老爷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件事我本来是任由珺珺去查的,可我没想到她也会出事。”傅老爷子的两只手陡然捏在一起,手掌不停交替握紧。
眉心也忍不住抽搐,原本停在眼底的沉肃全消,被逐渐攀升的忧色取代。
他的声音哽了哽:“我实在…实在不想再失去最重要的孙女,当初臣东离开已经是我的心头痛,几条人命啊,珺珺…珺珺绝对不能再出事,况且珺珺和沈二又彼此有意,说到底……也关乎我们两家。”
说到最后,傅老爷子的声音哽咽明显,也颤得厉害。
一旁的傅淮湛紧抿着唇,微微忌惮的眼神里透过几分心疼。
他上前,轻轻搀住傅老爷子的胳膊:“爷爷……”
沈女士面上稍稍动容,眼底也盈出些湿润,视线转移,瞥向偏厅。
她握紧身侧丈夫的手,一言不发。
几位长辈同时出神,陷入挣扎沉痛的情绪中,局面再次僵持。
沈行之蹲下身,挽住沈女士的胳膊,道:“奶奶,听傅董事长这意思,是想跟我们合作,究其深意也是和姑姑有关系,既然突破口已经送到跟前,咱们也没必要再坐以待毙了。”
沈女士瞬时凝神,思忖半刻,仍然谨慎:“可查到傅小姐的行迹又如何?保不齐这事苏津南有完全置身事外的安排?最后查到,不也是打草惊蛇?”
沈行之笑了笑,语气笃定:“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