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茜暂时没答,手上颤得更厉害,视线再次挪移回去。
盯着那本书,很久很久。
视线始终停在书名上。
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
从窗口钻进来的金光投下,隐隐刺眼。
楚茜突然吸了吸鼻子。
转过头时,傅珺瑶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笑容收敛。
“珺珺,谢谢你。我很喜欢,真的谢谢你。”她的语气带了几分哽咽。
“您喜欢就好。我也是想着最近苏伯伯应该在忙着项目的事,难得有时间陪您,所以才想送书给您。”
楚茜嘴边弯起的弧度平了平。
“不过您放心,咱们这个项目也快结束了,等明天我和苏伯伯签完合同,后面的事就可以放手交给下面的人了。”
楚茜又乍然抬眸,重复:“明天?”
傅珺瑶笑笑:“对。”
楚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傅珺瑶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
“楚阿姨,我那还有事要处理,礼物您喜欢就好,等下次有空,我约您出来喝茶!”
楚茜嘴唇动了动,原本要出口的话又被她吞回去。
“啊……好。”
“那您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再见!”
“……好。”
傅珺瑶是等楚茜的车开走之后,才回的集团。
刚出电梯,聂秘书已经等在那里。
“傅总,我的消息没发错时候吧?”聂秘书试探性开口。
傅珺瑶眯眼笑笑:“挺好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聂秘书瞬然松懈,笑呵呵道:“那就好。”
“不过傅总,您确定真能像您想的那样吗?”
聂秘书玩笑不过几秒,又很快正形。
傅珺瑶沉吟片刻,语气十分笃定。
“一个被压抑久了的人,如果有翻盘的机会,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走这个机会的。尤其是,曾经也有过一段自己理想的生活。”
说到后半句时,她的语速突然慢下来,像是想到什么,眸色认真。
脑海中跳出很多画面。
聂秘书很快会意:“您是想到了您自己吧?傅总,我相信您,您也放心,您交给我的事,我一定会办好。”
傅珺瑶撇眸过去,胸腔微微起伏,唇边漫出声笑。
“聪明,继续保持。后年如果我能顺利升职,你也跟着我一起升,升不了我个人给你涨工资。”
聂秘书瞬间兴奋,脑袋如捣蒜般狠狠点动:“好!”
……
下班之后,傅珺瑶换上了最喜欢的那身灰色运动服,卸了妆,长发散开,戴上黑框眼镜。
在抽屉里翻出收好的相机外接闪光灯,选了之前开的那辆奥迪车。
再次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开,心口生出些难以压制的期待。
车停在路口,傅珺瑶拿着手机下车,循着记忆找到了最熟悉的小摊。
“老板,两碗螺蛳粉,一个加酸笋,一个不加,打包谢谢。”
老板忙着手里的动作,应和了声:“好嘞!”
傅珺瑶等在一边,两手捂在兜里,视线往两边探,一呼一吸间,全都是从摊位冒出来的烟火气。
她本能地勾了勾唇。
能偶尔这么放松一回,享受这样简单的快乐,也是种幸福。
半个小时后,环湖公园。
傅珺瑶拎着两碗粉走到熟悉的位置,架好闪光灯,没急着开吃。
正想问问某人什么时候到,那道温柔的声音已经先一步抵达。
“看来我也要加入傅总这个爱好了。”
傅珺瑶转头,没有了抢眼的黑色耳钉,那双褐眸便抢夺了全部视线。
她浅哼:“这爱好不好吗?”
视线下瞥,又挪回来。
轻轻咂舌:“果然还是得戴个耳钉,你这也太像老干部了。”
沈述白顺着她的目光往身上扫了眼,明显不那么赞同她的话:“老干部?”
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傅珺瑶连连点头,“你这身西装,哪哪都板正,搭在身上挺像那种早睡早起、禁欲多年的修身人。”
“……”
沈述白瘪唇,直勾勾地盯着她。
傅珺瑶把那碗加了酸笋的粉递给他,几番迎上他的眸子,没能忍住笑。
只好安慰:“好啦好啦,我开玩笑。”
“你不喜欢这种?那你帮我订几套西装。”沈述白心思不在吃的上。
傅珺瑶却迫不及待拆碗盖,实话实说:“谈不上喜不喜欢,纯粹是个人审美问题,你自己喜欢就好了,没必要按照我的审美来穿。”
没等沈述白接话,她又斜眼过去,眼眸轻眯,双神中漫出抹狡黠:“不过沈总如果想穿给我一个人看,想取悦我,那我也是能给沈总挑几件的。”
沈述白跟着笑了声,眸光变得缱绻,视线依旧定格在她脸上。
“行,那我等着穿。”
傅珺瑶挑了一筷子粉往嘴里送,问他今天怎么又能跟她出来吃饭。
沈述白解释:“奶奶今晚有个聚餐,爷爷和我爸去应酬了,我妈跟我哥纯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珺瑶乜斜他眼,不紧不慢咀嚼嘴里的粉,道:“那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哈?”
“那也多亏这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见你一面。”
他突然冒这么一句,傅珺瑶耳根子窜起小火苗,她“嘁”一声,继续吃粉。
“想我没?”他又问。
“没想。”傅珺瑶低着头,迅速回应。
“真没想?”他紧追不舍。
“没有。”傅珺瑶依然否认。
“哎——”他突然叹了声长长的气。
傅珺瑶跟着抬眸。
心里有种熟悉的预感。
果然不出两秒,某人放下筷子,双臂抱在胸前,褐眸慢悠悠侧过来。
语调轻轻上抬,边说边晃脑袋:“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她要我,还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知道的那种,结果现在连一句想我都不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