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后来,哥哥出事之后,她真的在爷爷面前成了那个唯一的继承人。
但也是她成了那个唯一,她在爷爷面前变得更谨慎,因为她想要担起自己该尽的责任,也不想看到爷爷失望。
日复一日,她逐渐服从于爷爷的高期待、高威压。
考虑爷爷、考虑恒璟、考虑傅家。
她自己反而排到了后面。
李茗蕤和傅臣北曾找她谈过,让她不要太紧着自己,如果不满老爷子的管教,他们会去老爷子那里沟通。
可她拒绝了。
当初的她,更多的是抱有一种‘她凭什么不行’的顽抗心态,屈从于这种心态之下,反倒也压抑了自己的灵魂。
傅珺瑶突然笑了。
接过傅臣北给她剥的鸡蛋,说:“我明白,爸妈,我暂时还不需要帮忙,不过到时候如果不小心惹爷爷生气,我还是需要您二位帮帮我。”
说完,她朝夫妻俩挤出一个俏皮的笑。
李茗蕤也跟着笑出声。
傅臣北满意地点了点头:“咱们的女儿真的回来了,珺珺,爸爸还是那句话,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爷爷那边,妈妈和爸爸一定会给你兜底。”
“不过你大伯的事你恐怕得多上点心,不要再刺激到你爷爷。”李茗蕤最后嘱咐了这么一句。
傅珺瑶重重点头:“我明白。”
-
陪着爸妈吃完早餐,傅珺瑶回了二楼,径直走到最里侧的房间。
“咚咚咚”
她缓慢敲门。
“门没锁。”傅淮湛的声音很低。
傅珺瑶把吴阿姨准备的蓝莓三明治送到傅淮湛跟前,据说这是他最喜欢吃的。
“我不吃早餐。”傅淮湛只看了一眼,没有要接的意思。
傅珺瑶瘪唇,一点气都不憋着:“哥,你别给脸不要。”
傅淮湛诧异地抬头,剑眉凛紧。
最后接过三明治。
傅珺瑶轻哼,拖开凳子,稳稳当当在他面前坐下。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么?”傅淮湛撕了一小块三明治下来,盯着夹心的蓝莓果酱好半天,才送进嘴。
傅珺瑶注意到他的动作,嗯了声。
斜眼,看到他桌上摆着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一身浅青色长裙,干净利落的短发堪堪到肩口。
傅珺瑶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多,但深刻。
那是个温柔又绝情的狠角色。
她收回视线,继续:“想起来了,想起来你的懦弱、你的逃避、你的不堪。”
“……”
傅淮湛脸上有些挂不住,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
傅珺瑶像是没看到,接着补充:“还想起来,你把你该担的责任全丢给我,只为了你不堪一击的爱情。”
“……”
两双眸子交汇,傅珺瑶平静地探到傅淮湛的闪躲,停顿片刻。
两分钟后,他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傅珺瑶再次拿过话语主导权:“不过,也想起来,你无数次参与我人生的重要时刻,又在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去给我买我想吃的限定甜品。”
傅淮湛的目光重新移回来。
“你真的决定永远不回恒璟?”傅珺瑶先抛出这个问题。
傅淮湛拒绝得很干脆,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那你就打算一直靠着自己那点老本买股?”
傅淮湛又撕了小块三明治送进嘴。
摇头:“我跟爷爷之间的矛盾太大了,而且我真的管不好恒璟。”
“然后就这样一直闹下去?再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万一到时候人家回来了,你一事无成,那你更没机会了。”
“……”
傅淮湛的眼神越来越心虚。
“你放心,我也不强迫你,后年张董恰好退休,位置空出来,我是想好好争取一下的,不过我的位置空出来,你是甘心让周董的纨绔儿子顶上呢,还是抓紧这个机会,重新回恒璟,给自己拿回一切的机会呢?”
傅淮湛稍稍错愕。
看似有选择的问题,实际只有唯一的答案。
归根结底,他们是傅家的人,牵在一根利益绳上。
“可是爷爷……”傅淮湛仍然犹疑。
“如果你每次都要怕这怕那,那就什么事都干不好,哪怕简箐都站在你面前,你也追不回人家。”傅珺瑶睨他一眼,稍微冷下来的语气牵起抹暗嘲。
“……”
恢复了记忆的傅珺瑶,完全知道傅淮湛的肺管子在哪里。
“不是我怕,珺珺,是爷爷他已经不相信我了。”傅淮湛剑眉下撇,从内而外散发着难以忽视的无奈。
“爷爷他一直都觉得,你比我更有天赋,他也一直更喜欢你、相信你。”
傅淮湛这句话出口,房间里大概沉默了有三分钟。
傅珺瑶双手上抬,抱在胸前。
微微蹙起的双眉下,漆黑的杏眸凛着光,隐隐往外散着冷意。
素净的脸存有的温和尽消,逐渐爬上让人忌惮的压迫感。
傅淮湛本能地颤了颤,手里的三明治险些掉下去。他就是再没眼力见,也知道她生气了。
却不懂她生气的点。
“天赋?”傅珺瑶轻哂出声。
“哥,哪怕到了现在,你也还是只有这一套说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