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她最熟悉的方式,托稳她的后颈。
她闭着眼沉浸,不过两秒,她又猛地掀开眸——
嘴里含进了几丝咸涩。
傅珺瑶再也忍不住,湿热的滚烫从眼睑滑落,跟着他的泪水一起,混杂在这个吻里。
像是互相攀附的藤条,只想纠缠得更紧、钳制得更紧。
分不清过了多久。
他先停下。
她跟着松开。
两双浸着泪的眸子互相勾缠,谁都不舍得移开。
“你真的…愿意赌这一次?”沈述白的一只手转移,指腹按在她的眼睑下,慢慢拨去她的泪珠,嗓音带着明显哽咽问。
傅珺瑶反扣住他的手,脸色柔和,点了点头,说:“其实我……”
话没说完,包里的手机铃声骤响。
傅珺瑶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侧头,伸手拿了那个被她扔在一旁的包,又快速掏出手机。
顾清漪的电话。
“珺珺,你们去哪儿了?太久了不好糊弄啊,快回来!”顾清漪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催促。
傅珺瑶瞬时回神,快速回应那头:“马上,我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她毫不犹豫从他腿上起来。
“……”
也顾不上什么温存,背手抹掉脸上的泪珠,语气匆匆:“我去补妆,你过五分钟再回去,记得把嘴上沾的口红擦干净,绝对不能被看出来啊!等吃完饭,我再找机会去找你。”
她也不等沈述白回应,捏着包拉开包厢门就走。
“……”
傅珺瑶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反复确认过自己的状态看不出破绽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包厢。
“你俩再晚点,这桌上的人就真以为你们约架去了。”顾清漪凑近傅珺瑶耳边,低声侃道。
傅珺瑶抿了口水,“没事,不闹出动静,谁会在意?”
反正这群人也不是闲得没事干。
“你搞定了?”顾清漪好奇。
傅珺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起伏,平声道:“一大半,还有事没来得及问。”
她这么一说,顾清漪很快明白,轻轻点头:“一会我帮你制造机会。”
……
顾清漪说的机会,就是在晚餐结束后,他们回别墅时,她把傅珺瑶留到最后,让其他伴娘都先行出发,最后等许远舟带着伴郎团走后,让她上了沈述白的车。
傅珺瑶临上车前,顾清漪还不忘叮嘱:“把握好分寸啊,明天还得早起。”
“……”
熟悉的黑色奔驰隐没在黑夜中,两人一句话没说。
沈述白开了导航,傅珺瑶瞥了眼,便转向另一侧,胳膊肘顶在车门,手背托着下巴,唇角弯了弯。
暗诽:闷骚怪。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片树林间的辅路,四周静谧,无人无灯。
车窗关得紧紧的,隔绝了温热的晚风和林叶纠缠奏起的交响曲。
耳边,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傅珺瑶视线下瞥,落在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廓,收回搁在下巴的手,坐直身子,直视前方,只用余光去探身侧的男人。
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
于是开门见山,说了最重要的事:“你找找你失忆前的购买记录,确认一下,失忆前是不是也是你送我的粉帝王。”
沈述白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明显困惑,手上却拿出手机,开始翻找。
傅珺瑶解释:“我备忘录里有条信息,在出事前,有个男人也送了我帝王花,而且我特地抽了时间去见他,我的秘书告诉我,在那之后,我每隔两天就会出去见一个人,我猜…或许就是去见送我粉帝王的人。”
沈述白的动作陡然一顿。
指尖滑动的速度很快,像是有着明确的目标,直接翻出来两个月前的消费记录,点进去。
“原来这是送给你的花?”他的语气带着后知后觉的了然,了然之余,又含了些庆幸。
傅珺瑶转眸:“你不知道?”
沈述白摇头,解释:“我只查到我在这家花店订过花,但是去找过店主,店主说我没有露过面,只是线上联系,而且还交代她要保密我的购买信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我手机里的信息记录可能被我删了,没法跟她确认,她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订了什么花,更不知道送给了谁。”
那就是没办法完全确认。
傅珺瑶抿唇,沉吟片刻,又问:“那你今天怎么又想起送我花了?”
沈述白只盯着她,不回答。
深褐色的瞳眸被深黑的夜色笼罩大半,傅珺瑶只探得清一丝光亮。
她微愣,又恍然大悟。
想起卡片上的留言,想起她喝醉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晚在环湖公园,他说:“心情不好的话,吃块巧克力。”
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傅珺瑶清了清嗓,稍稍心虚,避开他的视线,继续:“行,那就基本确认是你了,所以失忆前我们肯定见过面,但说了什么,我们都不记得了,在什么地方见的面,也藏得很好查不到,再根据你订花的谨慎,我暂且猜测,应该是我们有了什么共同目标,在一起商量了什么事,然后去了洱南,结果发生了意外。”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还需要证实。
傅珺瑶想,失忆前,她和沈述白都是对彼此存有偏见的,既然能暂时放下恩怨,偷偷摸摸去商量事,再根据聂秘书当时说的,她主动去启行找沈述白,想找启行合作来看,他们大概率是为了利益。
至于为什么去洱南,怎么出的事,出事背后是不是藏着一个未知的敌人,她还没有头绪。
“基本确认?不应该是肯定吗?”沈述白纠正。
傅珺瑶眉头轻挑:“有区别吗?”
“一个还持怀疑态度,一个是完全笃定,当然有区别。”
男人别过头,靠在座椅上,语气闷闷的。
“……”
傅珺瑶一时无言,正欲附和,男人又猛地直起身,后知后觉般发出疑问:“所以你是有了怀疑,才来找我?不全是在赌?”
“不然呢?”傅珺瑶脱口而出,她刚刚在包厢里想跟他说的也是这些。
他又陷入沉默。
那股闷劲都盖过他的温柔。
傅珺瑶大概能懂他这种情绪:他以为她是愿意为了他们的感情疯狂一把,背水一战,结果突然明白她其实是有备而来,那股爆发劲就没那么足了。
她哼了声气,主动靠近,伸出手,捏着他的耳钉,揉了揉:“那不然你想真的只靠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冲动一回,最后再跟我分一次手?”
她现在虽然不是完全在赌,但赌的成分也很大了。
“你不是也有所保留,没有莽撞出击?”傅珺瑶的声音变轻,没再继续说下去,嘴唇贴在他的耳侧,热气全都洒在他的耳廓。
下一秒,手腕被他握紧。
傅珺瑶抬眸,视线穿梭朦胧的黑暗,对上他温柔的眼眸。
四目相对,交缠良久。
傅珺瑶的另一只手慢慢下滑,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指尖在那里滑动两圈,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既然选择主动来当伴郎,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为了我?”
沈述白紧握她的五指微颤。
眸光沉下来,他的手松开,转移阵地,托住她的后颈。
傅珺瑶点到为止。
“明天要和我一起走红地毯了,开心吗?”夜深人静,氛围难得,傅珺瑶很想跟他说点别的。
男人却下撇嘴角:“你身旁站的不是我。”
傅珺瑶没忍住,喉间泄出声嗤笑,凑上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如果我身旁站的真是你,那也不用查什么了,说不定爷爷一生气,我这总经理的位置也别想要了,我们俩呢,更是直接老死不相往来。”
这话是实话。
沈述白没反驳,顿了会儿,又说:“那现在呢?现在只有我们,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傅珺瑶一时没想到。
“你在意我吗?”他问出口。
傅珺瑶也瞬然想起,那个暴风雨来临前的中午,她还在畅想着他们约定的那场婚礼,还在计划着把心底的答案告诉他。
心脏蓦然泛起一阵抽疼。
她故意卖关子:“答案还不明显?”
“可你说,你想听我说出来,所以我也想听你说出来。”
“你不是也说过,爱不是说出来的?”
车厢内有长达数十秒的静默。
傅珺瑶被沈述白拉到后座的时候,心口冒出一丝冲劲。
那股冲劲里夹杂了太多的情绪。
兴奋、心痛、愉悦、期待、占有……
最重要的,是那种陌生的、却无比清晰的对他的执着。
她的意识不知不觉和他关联,自此,所有难以控制的情绪,都和他相关。
一次次因为他胡思乱想,一次次出于本能地惦记他,一次次贪恋享受他的给予,一次次因为他而冲动。
倘若把这个他换成别人,她不能接受。
她只要是他,一定要是他。
或许,这就是爱情?
傅珺瑶想。
她和刚刚在包厢里一样,稳稳坐好。
俯身,再次吻上他。
昏暗的车厢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突然松开,仰头,褐眸中一片湿雾。
回应了她的那句话:“那就听你的。”
“珺珺。”
傅珺瑶半垂着眸,气息不稳,耳膜被这两个字轻轻敲动,酥酥麻麻的。
“你叫得也太快了点。”她的手再次搭上他的耳垂。
男人却突然较劲:“就准林逸深叫,不准我叫?”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傅珺瑶觉得这醋完全没必要吃。
他的手托住她的腰:“你不是经常跟他聊天?他不是想邀请你品尝帕图斯?不是想跟你看夜景?”
“……你偷看我手机消息?”
“我光明正大看的。”他咬重‘光明正大’那几个字,有种刻意强调的味道。
“……”
傅珺瑶觉得这会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主动抓起他的手,嘴唇贴近他的指腹,轻轻一吻:“再等等,总有一天,你会是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那我一定会为了有那么一天,奋不顾身。”男人稍微停顿,语气笃定。
傅珺瑶笑了,又吻上他的指腹,朝他扫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压低声音道:“我想先尝尝这个。”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甲床看上去健康饱满,指甲也修剪得刚刚好。
沈述白双神稍稍闪躲,他的脸虽然没于黑暗中,傅珺瑶不怎么能看清,但能感觉到,他害羞了。
“我……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他的声音微微下沉,语速有些快。
傅珺瑶勾唇:“试试不就知道了?沈总不是工科硕士?学习能力应该不差吧。”
沈述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而托着她的腰,一个翻身,让她稳稳坐在座椅上。
她的真丝内衫留了些褶皱。
他半跪,俯身,温柔地吻上来。
她闭着眼享受。
等他取悦她。
那双手温热,隐隐发颤。
傅珺瑶慢慢沉溺。
沈述白突然开口:“你的心跳很快。”
傅珺瑶忽然羞窘:“不快才不正常吧?”
他又低头,亲了一口,声音微哑:“你摸摸我的心跳,也很快。”
她被他牵着手,掌心落入熟悉的触感时,她的脸颊猛地一热。
大脑慢慢混沌,傅珺瑶已经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嗯…确实……”
他再次低头。
傅珺瑶眼前的昏暗跟着剧烈一抖。
他的气息好乱,他的脸好烫,他的鼻梁好高。
傅珺瑶抓紧了他的衬衫,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发丝。
他短暂抬眸,又再次低下。
她深吸了口气,已经不能顺畅地呼出去。
背后汗津津的,盘旋在他们之间的火星子愈发活跃,几乎要点燃这片昏黑。
傅珺瑶的热从脸瞬间蔓延到脖颈。
她突然后悔,实在害羞,想要中止。
可男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接近嘶哑:“我还没来得及学呢,傅总别剥夺我来之不易的机会啊。”
“……”
他的手钳制着她,不打算放开。
覆在男人肩口的衬衫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不难受吧?”很简单的四个字,男人说得很艰难。
傅珺瑶牙关紧咬,只轻轻摇头,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清。
一丝凉意扫过,又很快便被潮湿的热扑散。
“这样行吗?”他问。
“……还行。”
“那就是还能再行一点?”
说完,他得寸进尺。
傅珺瑶双眼迷蒙,眼前的昏黑颤得厉害。
“现在呢?”他又问。
“……行。”
“那就是还能更行一点?”他再次得寸进尺。
“你……”
后面的话,傅珺瑶没能再说出口。
……
一个小时后。
沈述白帮她收拾好。
他转身,拿了车里备着的湿纸巾,慢慢擦拭自己修长的手指。
“我的学习能力还不错吧?”他沉了口气,尾调轻扬。
傅珺瑶重新坐直身子,慢慢忽略掉身体里的那股酸意,清了清嗓道:“还行吧。”
男人轻笑:“第一次比较生疏,我尽量下次让傅总给我评个满意?”
“……”
闷骚怪又回来了。
不过两秒,傅珺瑶的眸子又柔和几分,在昏暗中对上他的眸子。
闷骚就闷骚吧,比起闷骚,她更不想看到傅淮湛去接她的那天,他们两个人都哭得不成样子的画面。
沈述白的膝盖跪得有些疼,等坐上来,非让傅珺瑶给他揉揉。
傅珺瑶念在他服务质量比较好的份上,顺了他的意。
她动作还算轻,帮他慢慢揉膝盖,又突然想起件事:“你记得给我销账,今晚的吻…还有那三次。”
沈述白侧头望过来,语气正经得不能再正经:“那都不算的。”
傅珺瑶的动作停下,声音明显拉高:“怎么又不算了?!”
他一本正经:“首先,今晚的吻是被你的主观意识牵动的,我吻你,这也是我的主观意识,在车上的吻,是我们确认心意的一种表达方式,跟蜜饯这种客观事物自然扯不上半点关系;再者,这个次数,应该我们两个人同时,所以也不符合标准。”
“……”
傅珺瑶语塞。
有些无语:“你真的是工科硕士吗?”
怎么这么会诡辩?
沈述白轻笑:“是工科硕士,但听我哥说我选修过西方哲学史。”
“……”
怪不得跟她扯什么折衷主义。
她也不帮他揉膝盖了,没好气地催促他送她去别墅。
沈述白却不急,伸手,温柔地把她揽入怀中。
傅珺瑶刚想推开他,他的声音便抢先一步,溜进耳际:“珺珺。”
她已经听习惯了的称呼,被他叫出来,便能轻易撞进心口。
她应了声“嗯”。
“既然你决定选择我,我也不会退缩,但是你这一次,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不顾一切地扔下我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