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他们两家都有错,私底下不往来实属正常,可出于集团的发展考虑,断了来往实在是不明智。
况且如今董事会那群人本就惦记着董事长的位置,她这个总经理也自然有人想取代。
万一未来悦霁天地真出了事,最终危害的不也还是他们傅家?
她自然愿意为了傅家、为了爷爷牺牲自己,可以听他们的话,可以按照他们所想的方式来打扮自己,可她走的路至少该是条相对正确的路。
急促的脚步声收回了她的思绪,聂秘书瞥了眼桌上原封不动的文件,悻悻开口:“傅、傅总……”
傅珺瑶稍微空洞的眼神聚焦,重新敛聚眸光,她扣好西装,起身:“回恒璟。”
……
意料之内的,她刚到恒璟,老爷子的内线电话已经进来。
傅珺瑶又进那间办公室听了和电话里大差不差的训斥。
竖在心脏外围的透明壳愈发厚重、坚硬,紧紧箍着那一小团肉。
傅珺瑶依旧背手而立,心口难受,也只能委屈掌心帮它分担痛楚。
这顿训斥由傅珺瑶再熟悉不过的一句话收尾:“珺珺,不要像你哥一样,让我失望!”
傅珺瑶沉默了很久,目光始终没有去看坐在大班台前的老人。
甚至恍惚,觉得这位强势严厉的老人无法和那个想象中痛哭流涕的老人相匹配。
此刻,她只想快些逃离这里。
于是顺从应:“我知道了,董事长。”
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傅珺瑶并没有很快进入状态,又让聂秘书给她泡了杯咖啡。
脑海中始终回响着那句话:“珺珺,不要像你哥一样,让我失望!”
当初她最先想起的,也是这样一句类似的话:
“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我不希望你像你哥一样,明白吗?”
把她和傅淮湛相比较,到底是担心她的能力,还是……她其实根本是作为傅淮湛的替补?
选定的继承人?
答案真是如此么?
左手捏起了夹在文件册里的钢笔。
傅珺瑶再次盯着这只手。
想起昨晚林逸深说的话:“我记得你初中那会都是惯用右手的。”
她掏出手机,翻出和顾清漪的聊天框。
输入:【我为什么后来会变成左撇子?】
清漪:【这事儿啊,你哥天生是左撇子,傅爷爷以前很宠爱你哥,说左撇子就是聪明,然后说,你也要像你哥一样,左右手都熟用。】
傅珺瑶的眼神暗了下去。
眼眸眯起,眸中漆黑一片。
清漪:【不过事实证明也不见得嘛,珺珺,我还是觉得你比较有实力,能担起你哥担不了的责任。】
傅珺瑶关了手机。
左手稍微举起,她斜睨过去。
恰好这时,聂秘书的咖啡送进来了。
见她脸色严肃,聂秘书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还多了几句嘴,安慰:“傅总,您还是听董事长的吧,毕竟启行实在是……而且董事长的品性您也了解,他对您一向要求严格,甚至说一不二。”
傅珺瑶没说话,慢慢放下手。
好像他们所有人,知道她真实的一面也好,不知道她真实的一面也罢,都在有意无意地向她传递一个思想:
她应该绝对服从董事长。
她想改变,但只要董事长不同意,她碰壁便是必然的,她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退让以寻求‘和谐’。
这是她想要的吗?
这种牺牲,真的是失忆前的傅珺瑶想要的吗?
傅珺瑶没接茬,让聂秘书出去了。
中午她也没什么胃口,没让聂秘书准备午餐。
坚持到下班,傅珺瑶接到内线电话,聂秘书说董事长已经走了。
她终于从已经坐麻木的凳子上起身,去了休息室换衣服。
她需要出去走走。
从衣柜里挑了身最简洁的灰色T恤和短裤,又卸了妆,拿起桌上的黑框眼镜戴上。
特地在地图上找了个好位置:环湖公园。
从一排车钥匙里随便选了辆奔驰,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傅珺瑶一路都跟着导航走,却发觉这条路似乎很熟悉,就像是以前走过千百回。
或许……她以前也常去环湖公园?
毕竟公园绿植多,方便吸氧,她应该会喜欢。
几十分钟的车程,夕阳都快没了影。
傅珺瑶找地方停好车,下车时路过旁边跟她的车很像的一辆黑色奔驰大G,无意瞥了眼车牌号。
步伐突然乱了节奏,不过只短暂的停顿,又继续往前走。
淮A·FA1119。
一串数字而已,她根本没必要联想。
眼前的大片绿植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微微发热的晚风吹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她深深吸了口气,双臂大肆往外伸展。
如果再有一点淡淡的海咸味,或许就更完美了。
她想。
沿着铺陈的灰砖路往前走,裹挟着心脏的透明壳终于没了踪迹。
她畅快地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快要麻木的脑细胞终于恢复了鲜活的状态。
这才是她。
这才是她喜欢的样子。
许久没有宠幸她的多巴胺也在大脑再度分泌,双腿的速度慢下来,她低下头,目光跟随着脚步一点一点往前。
愉悦感愈发强烈。
唇角不自觉往两边弯起,弧度由浅及深,快要失了控。
路过的行人大多都主动侧过,避免相撞。
傅珺瑶也更小心,顺着边沿往前走,不给人添堵。
只是没等她走两步,前方蓦地停下两只脚,一双板正的哑面皮鞋随之映入眼帘。
傅珺瑶脚步一顿,彻底乱了节奏。
多巴胺的分泌也被搅乱,傅珺瑶撇了撇嘴,她下意识抬头,准备主动让道。
却在看清眼前那人时,脖颈瞬间僵直,瞳孔狠狠一缩,原本要泄出唇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