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报道这人是个穿衣古板的闷骚怪有噱头。
下面的文字在眼底已经形如乱码,她根本没兴趣读下去。
然而她始终没有退出页面。
心头的空虚感仍在,情绪也在经历过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之后彻底陷入谷底。
两只手突然开始发颤。
眼前的画面也跟着动荡,文字很晃眼。
脑海中骤然窜入他的那张脸。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眼底充斥着大片绝望和不可置信。
她想到自己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恶心。
呼吸悄然慢了下来。
他……
“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陡然打断她的思绪,她迅速关了手机,应了门口声“进”。
是母亲。
“珺珺,这个是林医生给你备的中药,吴阿姨刚刚煮好,快喝了吧。”
熟悉的深褐色药液还在冒热气。
傅珺瑶很快起身接了下来:“妈,这种小事我自己下楼就好了。”
李茗蕤顺势跟着她走到桌前,在她床边坐下,要等着她把药喝完。
“妈妈是心疼你,当时明明才一起吃过饭的女儿,第二天就没了音讯,当时警察和淮淮都说找不到你,我真的快吓死了,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李茗蕤未干的泪眼再次湿润,声音也跟着哽咽。
“没事了妈,我不是都回来了吗,您别担心了。”傅珺瑶心底很轻易被女人触动,相比于和爷爷之间的谨慎,和妈妈之间,她是完全放松下来的,连空虚感都被扫荡不少。
手掌在女人的肩背上轻拍,她又半揽住她,拉近和她的距离,抽了张纸帮她擦干眼泪。
李茗蕤接过她手里的纸,迅速扫荡了脸上的泪光,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是,是!我的女儿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就算失去了记忆,也没关系,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
女人温暖的怀抱裹入胸腹,傅珺瑶微微愣住。
“不记得也没关系。”
“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
她暗暗合紧牙关,舌尖的刺痛推掉了闯进脑海的声音。
这个怀抱并没有持续很久,女人主动后退,说:“快喝药吧,一会儿该凉了。”
傅珺瑶瞥了眼空荡的怀抱,嗯了声。
转身,往嘴里送药。
然而嘴唇刚碰到浓苦的药液,眉头又忍不住皱紧。
好苦。
“很苦是吧?我特地给你拿了几块糖果,橘子味的。”李茗蕤把糖果包装撕开递给她。
“谢谢妈。”
橘子味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傅珺瑶屏着气,一口闷完了药。
很不适应。
浓烈的苦味故意使坏,紧紧地黏在食道上,余涩不停往喉间返。
好难受。
“妈,家里有没有蜜饯什么的?”傅珺瑶问。
李茗蕤沉吟,两只眸子转了转:“没有蜜饯,是这糖不管用吗?”
“想吃蜜饯?那我出去买。”门口突然闯进一道声音。
是傅臣北。
李茗蕤点头:“对啊珺珺,你还想吃什么?”
傅珺瑶摇头,两手迅速摆了摆:“不用,没有就算了,我也没有特别想吃,这糖就够了。”
傅臣北进了房间,走到李茗蕤身边坐下。
一双还算沉静的眸子始终离不开女儿:“珺珺,你好不容易才回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妈妈和爸爸都会满足你。还有集团的事情,你也别太紧着自己,要先休息好,我已经跟你爷爷商量过,一切以你的意愿为重。”
男人的眉眼慢慢被话语浸透,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温柔。
傅珺瑶感觉心间似有一股暖流淌过。
她扯唇,嘴边弯起弧度,然后点头:“好,谢谢爸爸。”
两人不想耽误傅珺瑶休息,没在她的房间停留很久。
傅珺瑶洗漱完,躺回陌生的床上,半点困意都没有。
她侧头,一手抄过被她取下来的竹音哨。
这个定制的竹音哨到底从何而来?
这个答案对他们来说……又到底重不重要?
或许不重要吧,反正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人尽皆知的仇人。
仇人……
傅珺瑶嗤笑。
那个时候…她居然还在庆幸他们不是仇人,居然单纯地认为他们幸运的。
现在看来,全都是荒唐的笑话。
那个梦是笑话,名义的夫妻是笑话,恩爱的情侣是笑话,江云和江阔这两个名字更是笑话!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中药苦味又开始作祟,强势地占据了整个口腔。
傅珺瑶捏紧了竹音哨,拇指紧紧按在字母上,眉心挤出了几道皱褶。
他……应该没什么事吧?
傅淮湛能找到她,那他的家人…应该也能找到他吧?
不、不对。
他有没有事,都跟她无关。
他们是仇人,是爷爷绝对不会松口的仇人。
她是傅珺瑶,她和他是仇人,只是仇人。
那段时间再荒唐不过,结束了她就不该再去想,反正萍姐和江晴那边傅淮湛都已经安排好,她不该再有任何顾虑的。
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
傅珺瑶甩开竹音哨,关了灯,闷头躲进被子里。
她要睡觉,她要睡觉。
闭上眼,耳边没有翻滚的海浪,再静谧不过,鼻息间也没有淡淡的海咸味,只有隐隐飘来的香薰。
颈后……
傅珺瑶猛地睁眼打断思绪,强制自己不再往下想。
又给自己暗示:她只是需要时间改变,也需要时间适应这个环境,她没有依赖那些东西,那些都只是荒唐的过去,她是傅珺瑶,是恒璟集团的总经理,她不能让爷爷失望。
她实在是睡不着。
只好从昏暗中捞过手机,微弱的光有些刺眼。
然而屏幕亮起,她却呆呆地盯着,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心脏莫名乱了节奏,在胸腔里失控般“突突”地跳动。
她连着做吞咽动作,喉间却愈发干涩,呼吸频率也跟着加快。
最后,两只手又开始不受大脑控制,点进浏览器。
等她反应过来时,页面停留在启行集团官方网站页的【联系我们】处。
不……这跟她没关系。
他怎样都跟她没关系。
“我爱你啊云云……”
他们没关系……
“云云!我求求你别走!”
不……
她不该管他。
她不应该管他!
……
沈述白是被噩梦惊醒。
梦里,江云被那个男人带走,他们被那辆黑车的玻璃隔绝。
无论他怎么拍打、怎么呼喊,被困在里面的江云都听不到。
“云云!云云你听得到吗云云!云云我是江阔啊云云,你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做我老婆吗?”
“云云!云云!”
他的手已经拍到没了知觉,双腿也早已站麻,可他就是等不到回应。
他只好用力去扒车门。
可就在他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车突然飞速开走,他都没来得及使力,眼前就只剩两缕白色尾气。
“云云!云云!”
他猛地睁开眼,喊出了声。
“你终于醒了?”一道并不算熟悉的男声同时响起。
沈述白还没回神。
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他还在熟悉的房间里,可周遭…根本没有江云的影子。
只有一个他见过的男人。
坐在床沿的男人起身,“醒了就好,听说你失忆了,还记得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