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他的眸光停在她的唇上。
江云恍然想起唇上尚且停留的冷红。
她本能地抬起手,重新抄起了被她遗忘的卸妆棉,抹去了唇上她不太喜欢的红色。
“刚刚试的一个颜色,好看吗?”她随口问。
江阔的面色又松懈下来。
熟悉的柔和回笼。
他笑了声,点头:“好看。”
江云没说话。
他刚刚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觉得好看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江云和江晴已经捯饬完了。
重新换了浅色的口红,江云才觉得顺眼了很多。她果然更喜欢这种素面朝天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体本能的有一种感觉:红唇对于她来说不仅严肃,更像是一道枷锁,禁锢了她的自由。
转身时,江阔就站在她身后。
双眸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掌心再次滑进了熟悉的温热,五指顺势被扣紧,江阔说:“云云,这个颜色适合你,真的很漂亮。”
江云的眸子率先有了反应,扫过他那片重新亮起的琥珀海,又掠到他的唇角。她嘴边的弧度才不紧不慢地跟上节奏,推弯眉眼。
看来他也不喜欢那个红唇。
江阔又补充后半句没说完的话:“有一种…我和你也要结婚了的感觉。”
这句话出口时,江阔的语速也跟着变慢。
他低下了头。
江云轻嗤一声,想到了梦中的婚礼墙,和他紧扣的手晃了晃,说:“我们应该已经结过婚了,虽然不记得婚礼是什么样的。”
江阔仍然低着头,手掌也突然收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江云看不到他的脸色,只有掌心感受到的他沁出的一层湿意。
江阔身子一抖,被她的声音直接拉了回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摇头:“我是在想,既然不记得婚礼是什么样的,那我们要不要就在这里,办一个有特色的婚礼?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的嗓子像是被乱扫的吉他弦,荡出了发颤的尾音。
他好像很紧张,又很期待。
江云完全没想过这事。
在这里办一个有特色的婚礼?
好像没这个必要。
但也好像不是不行。
“江云、江阔,我们出去啦,他朋友到了。”江晴的声音阻断了江云回答他的机会。
她拉着他往前走:“我们先出去。”
从清凉的房间到洒满金光的海滩,这个话题被一路的海风吞噬殆尽。
江云的注意力很快被江晴拉走。
成了她和江醇拍照姿势的参谋军师。
男人一直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江云突然背过手去抓他:“江阔,我们一会也这么拍吧?这个角度好好看!”
清晰的相机屏幕里,海面不只是纯粹的蓝,几乎铺满了金色的碎钻,焦点对准两道人影,金蓝虚化,从背后肆意簇拥而上。
美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阔走上前,眸光先落在了她身上,他看都没看一眼前方,便答:“好。”
江晴和江醇在这里拍完了,换江云和江阔过去。
“江云,你们就用刚刚我们拍的那个姿势,绝对漂亮!”江晴的脑袋伏在相机后面,盯着屏幕里的人大喊。
她说的是江醇从背后抱住她的姿势。
江云侧头:“就是你站在我背后,然后环住我的腰……”
“我知道。”江云还没说完,江阔手口并行,顷刻便将她裹进了怀中。
他还有些紧张,覆在她小腹的掌心微微发颤。
“来——看镜头,笑起来!”掌镜的人朝他们比手势大喊。
江云之前还觉得要麻烦别人帮他们拍照很冒昧,然而真的跟江阔一起在镜头下,她倒有些庆幸,庆幸江阔争取来了这个机会。
心脏像是灌了兴奋剂,在那一小块地方大摇大摆地乱撞。
她用力往上扬着唇,扯得肌肉都隐隐发酸,却依然不想收回来。
“咔擦”的几声连响,江晴仰起头来冲他们喊:“江阔,你不要老是看着江云嘛,你们都看镜头拍一张!”
江云一怔,嘴边的弧度还没收回来,侧过头,轻易对上男人的眼睛。
胸壁被狠狠撞上,险些撞出凹痕。
被男人扣紧的手本能地往外推了推,小声道:“你看镜头啊。”
她的话音刚落,又是“咔擦”一声。
“这样对望也挺好看!”江晴又说。
江阔这才看向镜头。
江云的脑袋机械性地挪回来,耳尖微微发烫。
是被那片琥珀海底藏着的岩浆灼烫的。
江云轻轻抿唇,口红自带的香气溜上舌尖,大脑隐隐混沌。
他竟这样开心吗?
很快,江云又笑了。
她还没忘,他是个恋爱脑。
他们又去了那棵树旁边。
江云和江阔刚站稳,熟悉的白白已经跑过来,照旧往江云身上扑。
江晴头一回见到这只狗,稍稍诧异,听江云解释过后,又建议:“你们要不和它一起拍一张?”
“这个好!”江云抱着白白,征求江阔的意见。
上午海滩边的脚印他们就没能拍下来,这一次可不能再错过。
“我们一起抱着,这样才像一家三口。”江阔自然不会反对。
小狗也像是知道要拍照,在江云跟江阔一起托起它时,它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吐出小粉舌,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快门按下的瞬间,江云终于圆梦了。
太阳渐渐下移,海面的金钻少了大半,逐渐汇成一条金线,慢慢暗淡。
他们几个人也拍累了,干脆坐在海滩的石头上赏落日。
“这样好的景色又要落幕了,不知道明天再醒来,它又会是怎样的。”海浪翻涌拍起的水花陡然失声,被江阔的声音取代。
江云还靠在他的肩头,她没动,唇缓缓启合,沾了些许疲累的嗓音很轻:“明天当然还是这样美。”
这么多天他们在这里,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这样的美景。
“对,咱们这一年四季几乎都是这样。”江晴附和。
这一次江阔没有再说话,只一再扣紧主动牵他的手。
他也希望,这样的美景年年如此、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