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冰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画展的沉浸式体验,眼前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面对巨蛇那柔软、滑腻、盘踞在眼前的躯体,一股战栗还是瞬间从脊背升起,爬满全身——这是人类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基因反应。
她屏着呼吸,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一寸寸朝门口缓慢挪动。
手指轻轻搭到门把手上,一推,纹丝不动,门锁死了。
传闻蛇是高度近视,但对移动物体异常敏感,“它”方才在近处并未看见俞冰,此刻那颗巨大的三角形扁头却因她的动作“刷”地猛然转了过来。
巨蛇缓缓低下头,那双垂直的瞳孔对准了她。直直地凝视着她。
危险。
这是俞冰大脑中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她浑身僵直,双腿像被钉在了原地,既走不动也逃不脱。
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性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俞冰脑海中的注意力不受控地幻想着冰冷、黏滑、被吞到巨蛇口中的恐怖幻象。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仅仅是惊恐,就让她连抬手都止不住地战栗。
一草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类对蛇的恐惧,更像是更原始的,类似注意力的“膝跳反射”。即使它不会马上伤害你,它的存在本身,就让人类惊恐。
那条蛇张开了嘴。
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两根弯刀般尖锐的毒牙之间,刚好露出两排细密的上下颚牙齿,还有一条分叉的、正在空气中嘶嘶作响的蛇信子。
“嘶嘶~”
很奇怪,它的目光里没有恶意,不像是饥肠辘辘等待进食的样子,它只是在看俞冰,眼神里没有情绪波动,像一道守在关口、只待游戏玩家触发的NPC。
“人类看见的,不过是恐惧本身”——俞冰忽然想起在画展介绍语中见到的一行字。
它在等她。
或者说,它在等她看见。
展厅外面,贺希濂正站在出口处,斜倚着墙壁等待,手里端着两杯刚买的热咖啡,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俞冰才进去刚刚两分多钟。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尖叫。
贺希濂微微抬了抬眉梢,饶有兴致地偏了下头,“哇哦”一声,目光却没移过去,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的画展介绍,借着镜面反光,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屋内巨蛇的尾巴,此刻正轻轻地绕在俞冰的脚踝上。她尖叫声未落,壮着胆子睁开眼,巨蛇已张着血盆大口悬停在她面前。
俞冰眯起眼睛,壮着胆子往里面仔细瞧。巨蛇的喉咙中,一枚钥匙静静躺着哪里。金色的,应该是能打开房门的钥匙。
俞冰知道这是注意力的幻境。她知道那条蛇不是真的。可当蛇口缓缓张开,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喉咙里的肌肉像活物般缓缓蠕动时,俞冰的头皮还是绷紧了,每一寸理智都在尖叫着让她后退,不要过去。
俞冰犹豫了几秒钟,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滚落,像冰冷的虫子在爬。她想起那些古人类的噩梦,黑暗洞穴中的嘶嘶声,草丛里的滑动,窒息般的缠绕。这种恐惧写在基因里,比文明更古老,比语言更根深蒂固。
本能的恐惧在保护她,也在限制她。
“随便吧。”她低声说。
索性闭着眼把右手伸了进去。
巨蛇口腔的内壁柔软、滑腻,冰冷。她的指尖触到黏腻□□的瞬间,整个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胃里在不断翻涌作呕,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能感觉到刻进基因的恐惧在命令她逃跑,但她没有缩手。
俞冰咬紧牙关,手指一寸一寸地往里探,指甲刮过巨蛇湿滑的内壁,摸到了那把钥匙。
“抓住了。”
钥匙在她掌心猛地一震。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迸射出来,逐渐变换成为一颗拳头大的金色小球,两侧伸出一对半透明的、急速振动的翅膀。像一颗活的心脏,温暖,轻盈,带着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巨蛇发出一声奇怪的低吟,随即整个身躯像雾气一样快速消散。
随即,俞冰的头顶瞬间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开始庆祝她的胜利,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虚拟屏上的烟花把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她抬起头,看着烟花在瞳孔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