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时间四月十二日下午，宁雨译和云秋叶到达乱市中心，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找到地下赌场，在那里的电话亭拨通了勒约的私人电话。

三响接通，男人的声音透过电话，被一次又一次电流滋生，语气上挑却也显得亲人：“Hello？”

“DO17？”谷雨再一次念出暗号。

“WN two.”对面的人笑着回答。

“科纳，你在哪？”确认暗号以后，谷雨按照提前规划好的那样问话，因为原本和勒约也不是特别熟悉，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会露馅，问得也比较直接。

“Please wait a minute.（请等一会）”对面的人说，“我很快会来。”

电话被掐断，谷雨有些困惑，他回头看在后边观察周围情况的许知，和他对视，许知点了点头，“副队长的魂力在这附近。”

“科纳.勒约是本地人，特塔亚是融合大国，这里应该有很多说外语的人。”谷雨说，“还好古西方的国际语言一直在沿用，要不然真成无头苍蝇了。”

许知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观点。

“Good afternoon.（下午好）”声音临近，许知和谷雨一同转头，穿着烟蓝色衬衫，过肩金发束起的男人微笑着朝两人打招呼，“Why are you dressed like this?（你们怎么穿成这样）”

“乖宝宝的装束在游戏坊可太违和了，这样很容易被坏人抓走哦。”科纳笑了笑，“Let me transform you guys！sexy？还是tempting？（让我来改造一下你们吧！要性-感的还是诱人的呢？）”

许知和谷雨被科纳的话吓得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着走进一个全是短款露脐装的时尚服装店。看着玲琅满目的潮流衣物，许知和谷雨同时感到一阵恶寒——那些衣服能遮住的面积太小，以至于让这两个医护人员手足无措。

但这个人偏偏是军队人员，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也不至于信不过。

但还是难以接受……

谷雨眼神带着绝望地看向许知求助，许知也有些局促，但他还是开口，“一定要穿这些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科纳不解地看他，“麻烦？并没有，”科纳语气平静而坚定，“这是必要的步骤。”

“这个社会雌性稀有，乱市基本见不到，就算有也是混社会的□□娇宠，在这里，正常人可是会无地自容的，”科纳依旧笑着，“我协助你们做这个任务，自然是因为家族在这里有立足之地，你们用我身边人的身份进去，有脑子的不会动你们。”

“去选一套吧。”

不得已，两人记起了任务协助者是科纳的具体原因，条件就是按照他说得做。谷雨叹了口气，被先一步接受一切的许知带着，在众多到处破洞的衣物里选择了能遮住胸膛和半个腰腹的一件，衣物镶嵌真银真钻，搭配黑色破洞长裤，看起来的确变得上道了些。

当然谷雨并没有为此感到庆幸，因为那件衣服是裸背的，他后背发凉，被科纳叫来的服务人员带着搞造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绝望的。

毁灭吧。谷雨这样想。

他环视周围，没有看见许知。他那时拿了衣服就进了试衣间，没看到许知选了什么样的衣服。

没多久，谷雨听见科纳拍手夸赞的声音。他应声看去，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他脸红心跳——红黑色交错镶嵌着金丝银线的格子布镶边，深黑色的短衣紧紧裹住胸膛，但是也仅仅裹住了胸膛。暴露无遗的锁骨微微凹陷，袒露无遗的腰腹劲瘦纤细，马甲线分明，下腹侧的人鱼线也清晰可见。酒红带些褐色的漏洞工装裤裹身，双腿又长又纤细。

“小……叶，你…………真好看啊哈哈哈。”谷雨艰难地憋出来这样一句话。

许知一旦接受一件事情，之后的一切后续他都能做到基本无感。谷雨还在别扭，他回应了科纳的夸赞，转身去到谷雨跟前，看着他的装束，看见他背部裸露的地方没能遮住他左肩下方一颗小小的痣，许知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愣愣地说，“你这样好好看。”

因为谷雨实在别扭，科纳最终还是给两人找了能遮住腰的黑色外套。

“国际会议在特塔亚时间的下午六点开始，大约十二点才结束，”科纳说，“你们可以选择进到地下一层休息等待，也可以去地下二三四层娱乐，”他靠近两人耳廓，带着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笑意，“地下五层是极乐区，游戏坊就在那里，到时候我会亲自带你们去。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进入游戏台，那时候我会以贵宾身份在包间给游戏下注加码，要救灵上校，你们就必须和host玩儿游戏，还得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才行。”

“不过有一点，如果到了绝境，看准人是哪一个再杀，他的手下是拿钱接死命令的，所以就算你们打死host，他的人没接到命令也不会做出任何下一步动作。”

“到下面以后报我的名字，你们不用担心消费问题。”

“I have to go back. See you later（我得回去一趟了，回见。）”

科纳的话让许知和谷雨都变得面色凝重，他们选择去到地下一层休息区，进入后才发现，一层所谓的休息区其实也是许多人明里暗里做着交易的区域，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侧目，许多雄性的目光都停滞了好几秒。

谷雨强装镇定，在服务生路过他们时主动用外语询问，“我们是和科纳.勒约少爷一起来到这里的，请问是否可以为我们找一个不会被打扰的独立包间？”

服务生愣了好几秒，在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尴尬地垂头笑了笑，然后做出邀请动作，“Follow me, please.（请跟我来）”

转过好几个拐角，服务生带他们去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包间。服务生礼貌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饮品，谷雨说了谢谢，到嘴的不要却被咽了回去，他抬头看了眼悬浮屏幕，最终选择了众多昂贵饮料里中为数不多的非酒饮料。

服务生离开，谷雨长舒一口气。

“差点忘了这种地方不能表现得太谨慎。”谷雨拍拍胸口说。

“的确很违和，”许知缓缓说，“那些依偎着雄性的雌性兽人穿得比我们更暴露，而且他们似乎没有和服务生说话的权力。”

“这个世界雌性很少，但就算这样，法律的条例也只规定了他们不能做什么，对于他们的权利根本不着笔墨，这样的群体受压迫，被买卖，政治权利低下……”谷雨说不下去，“你说他们怎么不反抗啊？云秋叶和宁雨译可以参军不就说明他们有机会往上走吗？”

“自由也是相对的，”许知说，“我们不是云秋叶和宁雨译，他们怎样走到这样的地位，过程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总归是为了一些目的，我们只要做到不让这个世界失序就是了，其他的不用费心考量。”

谷雨思索着，最终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看向许知，饶有兴趣地开口，“知知，我发现你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没有等许知询问，谷雨接着道出，“理论上，你是客观理性至极的，很多时候我无法反驳，但是行动上，你是很容易冲动的，总是莽莽撞撞，虽然的确做成了很多事。”

“简而言之，理论上的慢性子，行动上的急性子。”

被下了定义的许知点了点头，丝毫不在意这个评价的褒贬分化，“我妈妈也这样说过我。”

谷雨不再玩笑，看了眼悬浮屏幕上的时间，“四点半，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收集信息，你的感知距离比我远，现在感知到除了副队长以外其他人的魂力吗？”

许知沉默几秒，摇头，“没有其他人，”他抬眸，补充，“整个乱市只有副队长，他就在这里。”

“分头行动。”

一拍即合，两人先后离开了包间，谷雨前去告知服务生包间保留，并且四处打探关于游戏坊，灵执玉的消息，许知则目标明确地寻找着副队长秦洛。

顺着感应一路往下，站到地下四层的门口，推开玻璃门那一刻，先前被完美隔绝的喧闹声灌入耳中，许知皱了皱眉，揉了揉耳朵迫使自己适应，四层的服务生主动上前。

“Good afternoon sir, do you need chips and tokens?（下午好先生，请问是否需要筹码代币？）”

“Thank you, no need.（谢谢，不需要），”许知往前望了望，透过许多注视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一个懒散的背影，“Excuse me, can I ask you some questions?（抱歉，请问是否可以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Of course（当然。）”浅色发碧眼的女服务生朝他露出和善的笑。

“The blond man at table four is...？（四号桌那位金发男士是……？）”

服务生笑了一下，说，“那是科诺·勒约先生。”她主动告知了更多信息，“他是猫头鹰家族的二少爷，科纳·勒约先生的弟弟。”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知心中一开始的猜测被验证。他再一次笑着向服务生表示感谢，拒绝了她的引荐，从口袋里掏出一开始云秋叶带着的钱塞给服务生——他记得这样的场合是需要在得到帮助以后给小费。

因为在异世，不属于这里的人并不敢轻易做对后续有很大影响的事情，来自人类世界的天赋者也不敢轻易动用魂力，一方面是害怕破坏秩序，另一方面是平行空间本就相互交集，这个世界的人也知道天赋者的存在，所以会有所警惕和戒备。本来可以选择使用魂力意念传声的简易方法，许知却换了自己去打交道。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意念传声”是感知型天赋者才能做到的，愈疗型天赋者虽然拥有感知能力，但要做到传声还是很困难的，许知没练过没试过，目前应该是无法做到的。但他知道谷雨会。

“科诺。”许知在思考过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他交谈时选择了“熟人”身份，他相信副队长能够理解配合。

科诺应声转头，大抵是人设作祟，他一开始完全冷着一张脸，在看到许知的面容那一刻闪过惊异，然后平静地注视着他。

“这是二少爷的朋友吗？好美的雌性。”

同一桌有人用外语调侃着，“不止朋友关系吧？”

“第一次在赌场四层看到有雌性主动找人，看来二少爷悄悄干了大事呢。”

秦洛维持着高冷人设，等到身边的人三言两语说完不再那么喧闹以后才说：“Excuse（失陪）。”

当着所有人的面，秦洛拉着许知的手带他去了四层的贵宾包间，在拒绝了所有人的服务请求以后才转向许知，“刚刚抱歉了，”秦洛说，“你一个人吗？乱市赌场可不是雌性该待的地方，你这身份也太危险了。”

许知也是进入包间以后才彻底松了口气，“没事的副队长，我不是一个人，谷雨和我一起的，我们来救人。”

“灵执玉？”秦洛很快说，“你和谷雨是来救他的？”

“准确来说是云秋叶和宁雨译，是他们要救灵执玉。”许知说，“我们来到这里，协助我们的是科纳，他和我们两个都是暗区营救部队的军官，我们是以他的身边人的身份进到这里的。”

秦洛很快了解，他点头，很快凝重起来，“事情恐怕不太一样了。”他看向许知，“我们要救灵执玉，也不止是救灵执玉。”

许知看懂他的眼神，几乎瞬间反应过来，“灵执玉是队长么？”脑子里想到了科纳一开始说的话和谷雨告诉自己的东西，“今天晚上那场游戏里被买卖的是灵执玉的命，是队长的命，如果输了的话那……”语气变得紧张，许知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先别急，”秦洛看着许知微微白了些的脸，给出他认为足够安慰他的消息，“国际会议参会的人里有特塔亚的两个商政共治家族，我看了那个视频，狸猫微理家族的参会人是长女微理阑，是清黎姐，还有牧羊犬家族的继承人费尔瑞，是恩玖姐，我已经向第六陆递了联系方式，用的是我们的队内编号，直接递到她们手上，在开会之前应该会得到回复。”

许知这才缓了缓气，“枫奕呢，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枫奕我暂时没有看到，”秦洛说，“不过他只要关注国际新闻就能看到队长，你和谷雨来的时候估计还没来得及看实时的国际消息，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参加游戏，”许知语气坚定，“我上去和host玩儿。”

“许知，别太冲动，”秦洛看到他眼中没有散去的担忧紧张，“我也很想去救队长，但是我们拿着别人的身份，不能做超出本人行为太多的事情。”

“我知道的副队长，”许知欣然笑笑，“我的身份是云秋叶，他本就是请缨到这里来给灵执玉赢命的，他本就是……为了救他有赴死的打算的。”许知记起了一些云秋叶的准备，记起了那封只留给云晚柔的遗书。

秦洛看着许知的眼神。

“云秋叶是灵执玉的追随者之一吗？”

“是，也不是。”许知垂眸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