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着，许知思考着遇到异灵残念以后回收和控制的可行性，他想，如果是真的特殊评级强度的异灵残念，能留存至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人生前是暮族人。

在国际的大陆史记录里，有一个部分被单独分出来，构成了一本选修教材，称为“天赋——血脉与灵魂”。许知从前讲述的大部分有关天赋的知识都是普通的教材里会提到的，只有少数，比如他和秦妄谈论过的一个人，涂佑，他的天赋血脉类型在那本书里就有记录，但因为是选修的深层教材，很少有人会去深究这件事。

而暮族就被记录在这本书里属于“神学”的部分。许知从前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从前是有过神明的，世界两分之初，表世界留“善”，里世界留“恶”，两者相互制衡且一直保持平衡。

传闻表世界的神从未出现过，表世界有的，只是神明旨意的代行者。传闻，那是一个天生白发的家族，人们将这个家族称为神族，却因为千百年来这世间天生白发的人几乎不存在，也从没见人到过，所以人们渐渐否认了神族的存在。暮族就是仅次于神族的次神族，是神族后人与天赋特殊者的后代。

神学记载，暮族人灵魂特殊，在这一族人死去以后，他们的灵魂不能够主动回到里世界，所以需要“引导者”，而这个引导者没有别的选取条件，因为它本就是固定的——允氏，伊洛兰亚王族之一，同样为次神族，只有他们的灵魂能够引导暮族人的亡魂安息。

这也就意味着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暮族人一但死去，他们的灵魂就会飘荡在表世界，那么他们的灵魂就必然经历许知所熟悉的异化，被灵魂纺线连接控制，为祸表世界。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陆曾经一度通过“共祭”的方式杀灭暮族亡魂。可以见得，“共祭”是以灵魂为祭，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方法，使用就意味着消除一个暮族亡魂需要一个允氏族人的灵魂。

这看似做不到。允氏好歹是一个国度的王室，要他们的族人去献祭基本不可能，更没谁愿意主动献出自己的灵魂去给别人换什么安宁——可国际做到了，千百年，在一个允氏中人将死的时候剥离他们的灵魂，让允氏中人使用他们族内的秘术和族人的灵魂去度化暮族亡魂。

而那个秘术，就是“共祭”。

别人做不到，只有允氏一脉相承的后人能够做到。

而允氏和暮族同归于尽的做法也在几百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暮族已经灭族了。

没人知道那样一个灵魂特殊的家族怎么从这世间淡去，也没人过问。神学里记载的神族是哪个家族，是否灭绝，居于何处，许知从来找不到这些文献，而由神族衍生的次神族，指的就是血脉特殊的那几个古老家族。这也是最初设立“侍花族”的原因。侍花五族，温，悦，顾，鹿林，落雪，还有不属于侍花族的暮族，允氏，就是所有次神族。

这七个家族被称为“旧时期七族”，和“创秩序五族”并立为千百年前的大家族。

神学记载这些，愿意学习的人知道，但是真正信的人不多，不愿意学习的人自然就是不感兴趣或者完全不信的。毕竟是神学，现在这个世间科技发达，哪里还有什么神明的说法，除了每年必须参加的那个所谓的“祭神会”，没有很多人再把“神明”放在必要地位。

只是认知不同，许知一开始就读过那本书，了解里面所有残缺或者完整的文献，而他现在所知道的是一群来自海洛兰亚的高层，高到上一任国王都是“神学”的迷信者。

许知称他们为迷信者，原因简单。“神学”介绍的神族次神族都是指代表世界的神，那个代表“善意，美好，愿景，守护，温柔”的神明，而那群请神者要请的，是来自异世的，代表“恶意，丑恶，欲望，弑杀，力量”的异神。祂本就不属于表世界，而却有一群人为了贪念，欲望而试图将祂带来这原本属于善良之神的地盘。

或许是因为表世界的神早就消失或者隐匿了，人们久而久之不再相信那个神明的存在和力量，所以随着恶念的侵蚀，久而久之就普信了另一个神明。

对于普通人而言，“神学”的内容就像一本被禁止的□□，犯规的儿童读物，全部是胡诌的内容，不值得相信。

可许知却清楚地知道，这些东西虽然不知道真实性几何，但是绝对存在。他生来看得见的那个存在，“恶”，就是最好的证明。

史料记载的最后一个暮族人是在一百多年前去世的，是一个女人，叫季璃。

当年他没有考究过那场事故的具体内容，所以那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在接到任务派遣时任泽煜会亲自出面请求国王收回命令。

可一举两得的机会国王怎么会放过。

同样的，有一个潜藏的问题随之浮现。季璃死于百年前，她的灵魂也在那时宣布被清理，暮族灭绝带来了长达一个纪的欢庆，所以那个无法消散的残念又是不是属于季璃呢？

“不是没可能。”这是秦妄在今早等待孩子们时说过的话，“季璃死亡的宣布和记载都是帝都一手操办，那时候的国王是任明蘅，他既然能做出建立七魂阵的事情，留下一个灵魂通过异灵道改造为己用也不是没可能。”

帝都还真是拿得一手好牌。

一路上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小的异灵出现权当给孩子们刷经验值。秦妄也没和许知说过多少话，或许是明白他在想事情，秦妄只是在到了该吃点东西的时候给他拿吃的。

天色落下，温彦叫停队伍，鹿林冶汇报了一天的行进进度。

“五分之一。”

对于整个猎野而言的五分之一，要到中部还要照这个速度走至少三天半，当然不排除遇到异空间耽误，也不排除遇到越境缝隙直接被送到幻谷的可能。按照道理，他们接下来要直奔幻谷去解决那里的阵眼，虽然还不知道阵眼具体是什么。

确认宿营地，秦妄需要考察一下这附近有没有潜在危险，许知让他去了，他自己就和孩子们一起搭帐篷。

篝火燃起，温彦放出几只灯萤留在外围，许知和他们一起坐在篝火旁边听他们讲讲这讲那。

鹿林冶向来跳脱，他在和沐花离小吵一架以后愤愤地坐到温彦身边靠住他，温彦无奈，由他靠着。

“话说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好好了解过对方呢，阿彦，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啊？”

温彦被他问，有些懵懵地思考着，“你说哪方面？”

“嗯？”鹿林冶出声，“颜色，吃的，爱好，人，就这些啊。”

“我不知道，”温彦思考好一会儿，给出了他能给出最准确的回答，“爱好有的，我喜欢了解新事物，喜欢记录。”他笑了一下，补充说，“我还喜欢春天。”

“哇哦，”沐花离探头过去，“队长天赋是攻击型，人可是没有一点攻击性的，怎么总是温温柔柔的啊？”

沐花离的话不像疑问，更像是调侃。温彦看看她又低头想了想，然后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鹿林冶说，“天赋又不决定性格，我是控制型天赋者，但我真的有个当攻击型的梦想，要不是族中秘术不让随便用，杀人犯法，我现在也可牛可牛了，阿彦的话，万一是遗传呢？”

温彦这才去看鹿林冶。

遗传嘛？性格还是偏好？

温彦从前问过谷叔叔自己的性格像爸爸还是妈妈，谷雨那时给出的答案是谁都不像，可后来他总是听见谷叔叔在自己说出一些话做出一些事时轻声呢喃，“真像。”

像妈妈吧，温彦想。谷叔叔和妈妈更熟一点。

“鹿林冶，你们鹿林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沐花离真诚发问，这次她是真心想要了解，不是为了找茬。

“就是一群牧鹿者啊，一群有灵鹿的人生活在一个族群里，族群的族长是最高统领，如果族长是女性，同辈及以下都叫她阿妈，老辈叫族长，如果是男性那所有人都叫族长。”鹿林冶丝毫不吝啬地分享，“鹿林族内天赋属控，属性为水，控制的是霜和雾。为了保证天赋纯净，我们都是入族式延续，我的父亲原本就不是鹿林族人，他是入族以后跟着我母亲冠上了鹿林姓氏。”

“我一直很好奇，每次到鹿林族部落都会听到大人称呼孩子为小鹿，你们鹿林族的每个人小名都叫小鹿吗？”沐花离撑着下巴问。

鹿林冶摇头，抱着温彦的手臂，“不啊，鹿林族的小孩在出生以后的第六个月那一天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在那之前他们会被称呼为小鹿，后面有名字了就有了自己的称呼，小鹿这样的称呼是父母乐意叫就叫的。”

“为什么是六个月？”沐花离困惑。

“因为灵鹿在六个月时拥有自己的能力，鹿林族的小孩生来就会有一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灵鹿，他们会拥有灵魂契约，是天生的灵魂契约。六个月时，灵鹿拥有了魂力，它们的契主也就能够召唤他们了，这时候再让一个小孩拥有自己的名字就刚好可以授鹿礼，这被视为祝福。”鹿林冶说着，突然有些沉郁，“小鹿的名字，需要他的生母亲自来起，如果一只小鹿生来多灾多难，那么他的名字就需要一个外族人来赐予，我们称之为祈福，也叫借福，但是这必须是一个自愿的过程。”

“这么讲究啊？”沐花离皱皱眉。

“嗯哼，”鹿林冶说，“部落和人类社会还是有些区别的。鹿林族现在的代理人是我的二姨，是我妈妈的双胞胎妹妹，她的灵鹿叫赞因，和揉云也是孪生的。”

沐花离没再继续问下去，谈论的声音停下，许知说可以先回去休息，不用等秦队长，但是因为都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所以他们坚持要等着。许知没办法，在终端询问了什么时候回来，秦妄很快回复“马上。”，许知展示了界面，在鹿林冶说“还在输入中”的时候赶紧收回终端让他们放心去睡。

下一刻。

秦妄[274.Cotsf]：想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