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的一夜过去。
许知起来时,五个小队都在猎野的封禁内晨练。许知一眼看见零五小队,但是只看了一眼,他就发现了不对——鲜少地,许知在晨练伍里没看见温彦。
许知等了一会儿没见人,于是他抓住鹿林冶,问他小温队长去哪里了,鹿林冶回答他温彦早上没起来,叫他的时候他说马上,然后就一直没见出来。
许知觉得有些怪。
“早上好。”陆依茫笑着和许知打招呼。
“早上好。”许知回答。
越想越不对劲,陆依茫都站出来了,温彦不可能还没起。
“我去看看。”许知说。
秦妄一早就和陆雁庭许霈他们去了族长安排的会议室,让鹿林冶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过后许知就转弯出门去看温彦。
“队医!等等!”是陆依茫的声音。
许知停下脚步,看他快步走来,有些疑惑出声,“怎么了么陆上校?”
陆依茫貌似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撇了撇他尚未打理过的头发,说,“秦队长他们去会议室了,他们交流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许霈也不带我,其他人我不认识,所以……”
他似乎有些说不出口自己一个人尴尬这件事。或许是因为在兽人世界待得太久,受旅鼠本性影响过多,见了人都开始有认生的表现了。
许知记得他以前是自来熟的。
“没事啊,我去看小队长,你和我一起吧。”许知微微一笑。
陆依茫看似很自然地点头答应。
许知到温彦门前时,他的门依旧紧闭。扣响三声,许知柔声,“小温队长,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许知等了一会儿,似乎听见了里面有些含糊的说话声。越等越心慌,许知再次扣门,“小温队长,我进来了。”
打开门,温彦将被子裹得死紧,似乎很冷。许知快步绕过床后走到温彦躺着的另一边,温彦只有黑黑的头发露在外面。许知轻轻地将被子扯下一角,看到温彦闭着眼锁着眉,整张脸都是红的。
他伸手,用手背碰温彦额头,烫的。
发烧了。
许知皱皱眉。
“头痛吗,有没有胸口闷?”他先前听到温彦说话,知道他还没有完全烧糊涂。
“嗯……”温彦闭着眼睛点头,鼻音太重,听起来难受又委屈。
“陆上校,麻烦了,能帮我去弄一些温水吗,水温三十度左右的那种。”许知将温彦的被子压好,露出他的脑袋。他的手温热,搭在温彦颈侧预计了一下体温,已经超过了三十八度。
陆依茫点头往外走,许知像是想起了什么,“陆上校!”他声音大些,陆依茫停步回头,“麻烦再问问族长,这里有没有退烧的药,普通的就行。”
陆依茫走后,许知自己离开去客居的厨房那里要了热水和一些盐糖,提着保温水壶回去,坐到床边,许知温柔地叫他,“阿彦,能坐起来喝点水么?”
温彦很迷糊,但还是点点头。看他想要支撑着坐起来,许知立马伸手去扶他,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他的胸口,让他靠在床头。许知拿勺子在那杯混了盐糖的的温水里搅了搅,他想要喂他喝的。
温彦微微睁着眼睛,看到许知坐在跟前,他主动伸手捧住杯子,语言还算完整,“嗯……自己喝,谢谢。”
许知拿开勺子,杯子递到温彦手上,手却没有拿得太远,他说,“先喝一点,一会儿陆上校拿了退烧药还要喝药,你对退烧药过敏吗?”
温彦听话地喝了一两口,然后看着许知摇摇头。
“今天上午开始难受的吗?”
温彦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又摇头。
“凌晨就不舒服了,”许知眼里露出掩藏不住的心疼,“以后遇到什么,不舒服或者感觉不对劲,都可以发消息告诉我,或者来找我。”
“或者直接喊我。”
温彦一直看着许知,许知说话他就点头摇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轻轻抓着许知放得很近的那只手,似乎想问什么。
门被打开,陆依茫端着一盆还在散着热气的水进来放到床边,“族长那里没有,他刚刚去居民家找的,你看看能不能用,还有这个,族长夫人说先让小孩儿喝点粥垫一垫,她说空腹吃药不好,我没推掉就带过来了。”
许知说了谢谢,麻烦了,接过粥碗和药。其实天赋者的身体对药物的承受能力很强的,普通人说空腹喝药对胃不好于他们而言算不了什么。
心底流过一阵暖意,许知问温彦:“现在愿意喝点么?”
温彦看了一眼,这一次他反应很快,依旧说了谢谢,熟练地接过喝了起来。发热的时候是基本没有胃口的,但他似乎是习惯性地认为自己要做这件事。
许知看了药名,是他认识的药,成分明确,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温彦依旧乖乖喝了。
做完这些,他轻轻捏了捏温彦的手,温声讲,“还要难受一会儿,得先降温,要躺下休息一会儿么?”
温彦仍然看他,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许知帮他躺下,再次掖好被子,许知转身去拿帕子,温彦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许知回头看他,或许是觉得自己冒犯,温彦松了些,到最后只抓着许知的一根手指,他依旧是迷糊的,语气有些委屈,“不走……”
陆依茫主动带上门去到外面,许知几乎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他回身握住温彦的那只手,温柔地开口哄他,“不走的,我不离开,”或许目前的身份还不能说什么做什么,许知看到温彦难受,心里同样焦急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温彦的脸,拨开那些凌乱地搭在他脸上的黑发,“但是我们得先降温,体温降下来了就不难受了,好吗阿彦?”
温彦思考了一阵,不知道是怎样理解许知的话的,他眼神清澈一瞬,抓着许知的手紧了些,他低头,像梦中呓语一样呢喃,“不行,不好……”
“为什么不好呢?”许知听懂他的话,但是不太懂话的内容。
“不发烧了……”他眨了眨有些水光的眼睛,并不算合理地断句道,“见不到你。”
许知有些恍惚。
这一次他理解了。
对于一个意识不够清醒的人而言,他的头脑不能很好的告诉他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幻想的。许知的表情动作他看得见,所以他自动的把眼前的人放到了一个身份上去。
许知不敢肯定那是什么。
他只安静地等着,等他累了,等他睡着。
“不走……妈妈……”
很轻地一声,许知的心脏却猛地抽动,不知是漏了一拍还是多了一拍。
许知问不出那种他叫自己什么的话,他确信自己听见了。他不是不想再听到,他只是觉得不合适。
“不会的,”良久,许知轻轻说,“不会走的。”
温彦大概真的在说梦话。许知抽走手,拧了帕子给他擦擦脸和下巴。几次下来脸还是红红的,为了让他好受些,许知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金色魂力缠绕上去,魂力温养着会比什么都不做强很多。
不知道过去多久,不知道心绪如何发展,许知一直看着他,好像是故作轻松,他感叹,闭上眼和自己就不是很像了,闭上眼更像凌珩。直到他脸上的红晕少些,睡得安稳些,许知才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压好被角,探探额头。
降下去一些了。
许知推门出去,他知道陆依茫一直在外边。或许已经中午了,陆依茫拦了要来看温彦的零五小队成员和其他温彦认识的人,程念找过他一次,族长夫人问过一次,秦妄一直在会议室。
“谢谢你,辛苦了陆上校。”许知和陆依茫道谢。
“没事,”陆依茫问,“孩子没事吧?”
“还没完全退烧,已经好些了。”许知看起来还好,没表现出太多的担忧神色。
“他怎么那么容易着凉?”在陆依茫看来,无论是秦妄还是许知,身体素质绝对是无需过问的优秀。
“提前了些出生。”许知只能这样回答他。许知一早就发现,温彦的呼吸比别人重,包括刚刚在里面也是。他清楚地知道从前自己和他认识了多少天,也早就料到会有影响,只是这一次直观了些,他的心也就更疼了些。
许知越过这个话题,“快中午了,你去会议室那边等表哥吧。”
“你不去找秦妄吗?”陆依茫有些疑惑,很快,他想到了什么,“我可以帮你带话。”
许知垂眸想了一下,说:“你让他一会儿煮碗粥过来。”
——
没戴终端,没去和孩子们一块儿吃午饭,许知坐在温彦的身边,听着孩子沉沉的呼吸声,不时伸手探探体温。
大概是接头这两天都要住在这里,秦妄允许了午休,在听到隔壁的门一个一个关上过后,温彦这扇门也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