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在觊觎那些力量,您到今天还看不清吗?!”
……
“别再助纣为虐了。”
画面闪现一刻。
“望尘!”是谷文薏的喊声。
冰凌箭矢猛的穿透胸口,顾望尘呛出一口鲜血,无法支撑地跪了下去。
顾巍抬眼,画面再一次消失。
“顾氏族人顾望尘及其妻谷文薏,释放罪国犯人,残杀我国军人,行为恶劣,顾氏族长军心不定,不能及时补过,视为不忠。”一个人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极其怪异道:“顾氏族不忠,谷氏族偷救茨诺帝王族中人,亦然不忠。”
……
“你不会有好结局的。”
画面就此消失,没再传来声音。
看完全部的任捷的脸色煞白,顾巍的每一段记忆,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于他而言都是丑恶无比的。可是偏偏是这些事,每一件都和他的血亲,他的皇祖父,海洛兰亚的国王有关。
他无法理解。
世人说他是不受宠的皇孙,世人都说任明枫嫉妒心肠,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对他的爱是毫无保留的。他在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对他嘘寒问暖,任捷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被说成空有名分,明明国王是给予了他很多的人。在他听过的传言里,国王对他好是出于愧疚,对他不好却是出自本能,而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母亲是谷氏余孤,是本该死在两族灭亡的人。
可如果顾谷二氏的灭亡与国王有关,他不该是早就该杀了自己的吗?谷若璇不可能嫁给帝国大皇子,谷雨不可能进得去医疗部。
“哥,”温彦轻轻叫他,“这只是顾巍的视角。”
我们未知全貌,我们不能妄自揣测。
许知收了手,他知道这些记忆到此为止了,有人在阻止他的窥探,但那人并不是幕后人,许知看见了顾望尘的死,知道他并没有变成异灵,只要稍加追踪就能找到。许知靠近,用魂力凝聚的丝线勒住他的脖颈,问:“你可以选择告诉我你知道的其他事情,比如你见过的人是谁,又是谁毁了你的记忆,这些你不会忘的。”
“果然是疯子,你不是拥有通天的能力吗?那你自己去找啊——”
倏然,族长的魂魄开始消失,许知平静地用双手结出一根纺线,裹住其中一缕残魂,变成一颗红色的珠子。
许知不想听他说话了,所以他动了手。
他把珠子递给秦妄,说:“先去找顾望尘和谷文薏的魂魄,找到之后,要杀,就捏碎。”
秦妄点头接过,没有过问许知关于顾巍记忆里的任何事。
许知闭眼,花了几秒消化这些东西。
他的目标很明确,顾望尘的记忆才是他要找的。顾巍的记忆有明显的被修改的痕迹,如果幕后人要让他查茨诺帝灭亡的事,那么顾巍的记忆就已经足够了,虽然顾巍的记忆是别人有意保留的一些片段,但动手的人所用的方法与回景的记忆删除方式全然不同,所以幕后人放出的并不是顾巍,想说的也不是茨诺帝和许烟的事。许知留这个心眼,唯一的原因是顾巍是顾望尘的父亲。
许知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幕后人的意思,灭帝之战他的确要查,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温彦,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温彦是他生的,他无比清楚温彦不是凌氏主族后人,可他的眼睛颜色偏偏是整个大陆上独属于凌氏主族的蓝色,如果他的血脉属于主族,那么秦妄呢?他将目光移向秦妄,本来杂乱的思绪在触及他目光那一刻被清零。
秦妄在看着他。
“走吧。”秦妄说,“找到顾望尘,这里的雾就能散了。”
许知这才想起他们在沼泽中央,这片沼泽被雾笼罩,除了因为族长这样的异灵长期展开的魂域以外,还因为没有化作异灵的纯净魂魄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幕后人来的时间够早,这里的雾障笼罩了三十多年。
“等等,”许知说,“这里的异灵怎么办,中阶的和低阶的,几乎都是顾氏族的亡魂。”
“不止这里。”秦妄言简意赅。
许知顷刻了然。
的确,不止这里,整个上河滩,甚至是猎原,都是这样。他想要亡魂安息,可是打散魂魄的处理方式太过草率,但许知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询问每个人的夙愿,这些当然也可以留给断纺处理,但是断纺需要待在温彦身边,前路依旧凶险,他不敢掉以轻心。
“什么时候了?”许知问。
“现在是午夜。”温彦看着终端回答。
上河滩的不见天日许知从前是体会过的,沼泽里的雾有让人兴奋的致幻作用,在这里待久了很容易失去时间概念,许知看向秦妄,说:“还是先休息。”
秦妄点头,转身去寻找足够搭起帐篷的地方。这一片矮崖的向阳花已经变成异灵身,现在仍然被钉在地上。秦妄收了魂力,放了那些异灵活动。许知回头问:“你们谁的斩杀技能是用剑的吗?刀也行。”
任捷默默举手,他虽然对许知心怀芥蒂,但是知道了他并没有恶意过后他也就没有那么排斥。他那根棍子化出凛降,撤了剑上的封禁,递给许知。
许知礼貌地询问:“我能用异魂力操控吗?”
任捷点头,说:“凛降不全是魂器。”
许知这才接过,他双手凝聚出浅红色的异魂力,加持在寒冰剑身上,许知不动,仅仅依靠大量的异魂力让剑在这片空间穿梭,由于寒冰魂力的存在,这次所有人都看到了虚空中若隐若现的灵魂纺线。错综复杂的纺线一根根断裂,许多异灵都开始慢慢恢复神智。
“这是哪?”
“我不是死了吗?”
“……”
许知轻咳一声,异灵们纷纷望向他,“祝安,各位,现在是二百七十五纪二十年,你们自由了。”
“二百七十五纪了……都过了三十四年了啊……”
记忆的回笼让他们迫切地询问出声。
“茨诺帝赢了吗?那些都是阴谋,是他们故意那么说的……”
“望尘阻止族长了吗?”
“顾氏的冤情得见人世了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问出,他们失去意识太久,待在这一方天地太久,已经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各位,”许知喊到,“听我说,那场战争,茨诺帝输了,王后殉国后茨诺帝开启了护国封禁,那场战争截止在那时。顾望尘死了,他没能阻止顾巍助纣为虐,顾氏的忠臣被埋骨于此,无人问津,你们的冤情还未让人得见。”
“这样啊……”
异灵们沉默了,他们枉死三十多年,最终却无人提及。
该是失望多些。
“许队长呢,她脱困了吗?”突然有人问道。
“她的孩子该有三十多了吧,那孩子怎么样?”
“我还想感谢她,她那时刚生下孩子就来救我们了。”
许知听到问起自己的母亲和自己,他一时却不知怎么回答 。
“她脱困了,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她的孩子并不争气,做了很大的错事,受了相应的惩罚。”
“名字呢?姓许还是姓温?男孩还是女孩?”
许知心中莫名地温暖。
所有人都惧怕的许队长在这些人眼中,居然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许知说:“姓许,是个男孩,至于名字……”他笑笑,“他已经被除名了。”
更长久的沉默袭来,许知亲口说出自己被除名的话甚至有些不习惯。
“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事了。”
许知开口说:“我今天来到这里,本是为了找到顾望尘的魂魄,探寻一些真相,但是族长拦住了我,刚刚我解决了他,断掉控制你们的纺线,你们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要做吗?”
那些异灵再次看向许知,为首的一个人,应该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说:“顾氏做了错事,冤情和衷心也该被带进坟墓里,只是死后我们却让这里笼罩在阴霾之中,”他叹气,“这里本该是照的到太阳的啊……”
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忠臣的骨头应该埋在那里。
可既然是向阳之处,又怎甘埋骨?
许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想,答案或许在顾望尘的记忆里。
“我们已经没有夙愿了。”
话音未落,异灵的魂魄就开始渐渐淡去,无数向阳花化作异灵,随着最初凋谢的那朵花一起离去。
“祝幸。”
许知低头,为往生者悼念。
孩子们也纷纷低头,默哀着。
异灵甘愿离去时,他们就会离去。
可许知还要往前走。
他要探寻的,是埋在无数亡者尸骨里的真相,是由血和肉堆成的,经年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