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说：“也许是别人的。你别乱想。”
姜挽看着她。
“蒋澜姐。”她叫她的名字。
蒋澜看着她。
“你骗我。”姜挽说。
蒋澜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忍住了。
“我没有。”她说。
姜挽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好。”她说，“我信你。”
蒋澜的心里疼得厉害。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
宋皖余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人用锤子在敲，一下一下的，恶心想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干呕。呕到全身发抖，呕到眼泪流出来。
腿上的石膏磨得皮肤发红，又痒又疼，肋骨那里，呼吸一下都疼得冒冷汗。
她闭着眼睛，抓着床单。
护士冲进来。
“宋小姐，你怎么了？”
宋皖余说不出话。
护士赶紧按铃。
医生来了。
检查，问诊，开药。
“应激反应。”医生说，“身体太虚弱了，加上脑震荡，引发的一系列症状。需要加强营养，多休息。”
宋皖余躺在床上，听着那些话。
“加强营养，多休息。”
她苦笑了一下。
吃不下。睡不着。
怎么加强？怎么多休息？
医生走了之后，护士给她打了针。
她慢慢平静下来。
但脑子里还是乱的。
想着姜挽。
想着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又发作。
想着她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想着她是不是再也不理她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姜挽。”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下午五点，深水埗。
李小姐的车停在楼下。
姜挽从咖啡厅回来，站在路边，看着她。
李小姐下车，走过来。
“姜小姐。”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李小姐想了想。
“担心你。”她说，“你这几天一直不回消息。”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脸色白白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她的心里疼了一下。
“上车吧。”她说，“带你去吃点东西。”
姜挽摇摇头。
“不饿。”她说。
李小姐看着她。
“不饿也要吃。”她说，“你这样不行。”
姜挽没动。
李小姐叹了口气。
“姜小姐。”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李小姐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她说，“但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
姜挽的眼泪流下来。
李小姐看着她。
“她对你很重要，对不对？”她问。
姜挽点点头。
李小姐的心里酸了一下。
但她还是说：“那你就更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她回来的时候，你不能先垮了。”
姜挽看着她。
这个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总是出现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
“上车吧。”李小姐又说了一遍。
姜挽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上了车。
晚上七点，医院病房。
蒋澜又来了。
她今天一个人来的。秦安岚加班。
宋皖余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蒋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好。”她说。
蒋澜看着她。
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睛下面黑得发紫。嘴唇起了皮。
她的心里疼了一下。
“医生说应激反应。”宋皖余说，“身体太虚了。”
蒋澜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今天找我了。”蒋澜说。
宋皖余的手紧了一下。
“她说什么？”
蒋澜看着她。
“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蒋澜说，“她说她看见楼道的血了。”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你怎么说？”
蒋澜的眼泪也流下来。
“我说不知道。”蒋澜说，“我说你没联系我。”
宋皖余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
蒋澜摇摇头。
“我不是罪人。”蒋澜说，“我也想说真话。”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蒋澜握着她的手。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她？”蒋澜问。
宋皖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等我好了再说。”
蒋澜看着她。
“你怕什么？”她问。
宋皖余的眼泪一直流。
“怕她不要我了。”她说，“怕她看见我这个样子，更不想理我了。”
蒋澜的心里疼得厉害。
她把她抱在怀里。
宋皖余靠着她，哭了。
蒋澜没说话。
就让她哭。
很久。
晚上九点，深水埗某餐厅。
李小姐带姜挽来的。一间小小的日料店，灯光昏黄，很安静。
姜挽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碗拉面。
她没动筷子。
李小姐看着她。
“吃一点。”她说。
姜挽摇摇头。
李小姐叹了口气。
“姜小姐。”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李小姐想了想。
“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说这些。”她说，“但看你这样，我难受。”
姜挽没说话。
李小姐继续说。
“你心里那个人，”她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在。但不管她在哪，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李小姐看着她。
“吃吧。”她说，“为了她。”
姜挽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咽不下去。
但她还是吃。
一口一口。
李小姐看着她吃，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别的想法。
但她忍不住。
这个人，太让人心疼了。
吃完饭，李小姐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姜挽准备下车。
“姜小姐。”李小姐叫住她。
姜挽回过头。
李小姐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喜欢你。”她说。
姜挽愣住了。
李小姐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她说，“我知道我不该说。”
姜挽看着她。
李小姐继续说。
“但看你这样，我忍不住。”她说，“我想告诉你，有人在乎你。”
姜挽的眼泪也流下来。
“对不起。”她说。
李小姐摇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姜挽的眼泪。
“不管她回不回来，”她说，“你都要好好的。”
姜挽看着她。
心里很乱。
但她知道，她不能……
“谢谢。”她说。
她下了车。
走进楼道。
李小姐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很久。
同一时间，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蒋澜还没回来。
她去换衣服，准备做饭。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在医院陪老宋。晚点回。」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酸。
但她知道，蒋澜是去陪朋友。
她回：
「好。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她走进厨房。
开始做饭。
做着做着，她想起蒋澜的脸。
想起她最近总是很累的样子。
想起她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
她叹了口气。
把火关小。
等蒋澜回来。
晚上十点半，蒋澜推开门。
屋里飘着香味。
秦安岚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问，“饿不饿？”
蒋澜走过去，抱住她。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蒋澜没说话。
就抱着她。
秦安岚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
“汤要干了。”秦安岚说。
蒋澜放开她。
秦安岚把汤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蒋澜吃得很慢。
秦安岚看着她。
“老宋怎么样？”她问。
蒋澜摇摇头。
“不好。”她说，“身体很差。”
秦安岚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那个人，”她说，“什么事都自己扛。”
蒋澜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担心。”
秦安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会好的。”她说。
蒋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秦安岚想了想。
“因为，”她说，“她有你这样的朋友。”
蒋澜的眼泪掉下来。
她靠过去，抱住她。
秦安岚抱着她。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是一个人。”秦安岚说，“我陪着你。”
蒋澜的心里软软的。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姜挽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昨晚李小姐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我喜欢你。”
她闭上眼睛。
心里很乱。
她想起宋皖余。
想起她说“我只要你”。
想起她说“姜挽，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起床，走进浴室。
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了。脸色很白。整个人看起来很糟糕。
她看了一会儿，走出浴室。
拿起手机。
翻出宋皖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那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很久。
然后她打字：
「你在哪？」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了。人多了。卖吃的摊子又摆出来了。
热气冒起来，在晨光里飘着。
她看着那些人，想着宋皖余。
想着她每天早上做早餐的样子。
想着她每天晚上等她回来的样子。
想着她抱着她，说“我在这儿”的样子。
她的眼泪一直流。
但她没擦。
就让它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