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只青面獠牙的小人,因被羽箭扎个正着,无法挣脱,只能在地上吱哇乱叫。
林七竹跑过去,刚想捡起来查看,却被月宿阻止道:“别碰!这是‘勐妖’,他的皮肤会分泌毒液,粘上就会昏迷不醒。”
林七竹收回手。
林七竹奇道:“这是什么妖?我从没有听说过。”
月宿整理着胸口的衣襟,一边解释:“从前没有这种妖,是西南之地荒变之后才出现的。”
他又整理了一下右手的束腕,放下外袍的袖子,才起身走过来,蹲在林七竹身边道:“荒变发生后,这片土地上出现很多未开智的妖怪四处作乱。他们互相吞噬,又互相融合,慢慢的,就出现了新的妖怪。我在南禺山脚时遇到过一只,不过那只尚未将我拉入梦境便被我杀了。”
林七竹沉思片刻,猛地起身准备往外走。月宿拉住她的手腕,抬头道:“不必看,这个村子里的人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我们是睡着了才入梦的,白天村子里还有村民接待我们,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都是假的?”她走到院内,高喊了几声,然而迟迟无人理会。
“有人吗?有没有……”声音随着院门被推开戛然而止。
门外,白日里见过的篱笆和菜园变成一堆瓦砾,巷间的红灯笼变成破旧的白灯笼,对面院落的门已经坏了,歪七扭八倒在地上,一眼就能看到院子里搁着的陈旧棺木。
林七竹走向另一间院子,只见里头也摆放着棺木,而再多走两步,就能看到这几间屋子后面,竟是一片坟塚。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走出来的月宿。
他提着那根插着勐的羽箭,神色复杂道:“这只勐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或许一开始只是某个人一睡不醒,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村子里的葬礼越办越多,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死在自己的梦中。”
林七竹赞同月宿的猜测,因为刚才一路行来,小小的村庄竟然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白。
“可是我想不通……村子里发生这样的怪事,他们为什么不走?那个庆王呢,他不是现在的南明国主吗?这里离江渚那么近,他不管吗?”
“小神仙,你冷静点。”月宿握住她的肩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林七竹转头看向那一座座坟茔,道:“我没有不冷静,我只是……”她顿住,好吧,月宿说得对,她就是有些不冷静。
白日里热闹的村长是假的,她歇脚的村子几乎是个乱葬岗,而这里的人全都死于非命。任谁听到这一串的信息,都不会冷静。
月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走,或许,是因为睡过去的人是自己的父母,孩子,朋友,他们无法丢下一个看似只是在睡觉的人自己离开,总觉得过了今夜,沉睡的人就会苏醒。又或许……”
他顿了顿,低声道:“是有人不让他们走。”
林七竹一怔:“你是说,是有人封闭了这里?”
月宿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勐的身体会分泌毒液,这种毒液无色无味,人一旦沾染就洗不掉了。这只勐不知在村子里游荡了多久,恐怕这里的人都早已中毒,贸然让他们出去,不仅没有活路,还会传染更多的人。那位庆王……我很了解他,对他来说,舍弃一些人就能将恶妖困死,是很划算的买卖。”
说罢,他自嘲一笑:“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而已,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七竹默了默,忽然恶狠狠看向月宿手里的勐妖,她咬牙切齿道:“管它什么原因,这妖怪害了那么多人,我要除了它!”
她拔出匕首,欲要动手,可月宿却将那插在箭上的勐妖藏到身后,道:“且慢。”
林七竹疑惑地看着他,月宿道:“这妖古怪,或许能制成蛊,我想研究一下。”
林七竹不了解制作蛊要些什么东西,但是月宿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将匕首插回刀鞘。
月宿问:“那咱们今夜……走吗?”
林七竹犹豫片刻,摇摇头。
月宿微讶:“小神仙不怕?”毕竟这村子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林七竹却道:“没什么好怕的。我好歹修道,渡人往生也算是我本职,今夜,我想留下来为他们做做法事。”
月宿笑起来,一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的样子:“好。”
入夜,林七竹按照记忆里学过的知识,在坟塚简单摆了个法坛。说是法坛,其实也就是扎了几个幡,点了几只蜡烛。
林七竹立在法坛前念诵往生咒,月宿就坐在她身后不远处托腮望着她。
待她结束,月宿走过来,跪在她身旁,道:“这样他们就可以轮回进入下一世了吗?”
林七竹道:“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我在另一个世界时听过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有人说,死了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葬礼,葬礼是给活着的人举办的,它是一场告别式,告诉活着的人,往事不可追,当下最重要。”
月宿垂眸,睫毛轻颤,想了想,道:“很有趣的说法,若是这样,那我也要一个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