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布里爷爷刚刚提到的木马,也想做一个送给艾尔,毕竟这家伙从小就对这种手工制作品有不小的兴趣。
小时候想要的东西,长大了再看到会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没在花园里找到蒂娜,边云本想给她打个电话,但出门太急了,手机还忘在沙发上。
重新跑回去拿有些耽误时间,想着蒂娜或许在马场,边云便绕进树林,往马场方向走。
但她刚走了几步,耳边就传来熟悉的男声。
“还跑吗?”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夹杂着男人痛苦的尖叫。
边云脚步一顿。
男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脖子还在使劲向上伸,双目圆瞪,大张着嘴。
被尖头皮鞋碾着的手还在一抽一抽地痉挛。
边云扶着树干的手指忍不住蜷缩。
角度原因,隔着高大杉树,她看到帕克垂着眼,神色冰冷,好似地上哀嚎的男人只是一滩死物。
“冈纳,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沃森特给你什么?让你不惜背叛我?”
伴随着一声轻笑,木仓口被硬塞到地上男人的口中。
堪称粗暴的画面。
而半蹲着的黑发男人一身裁剪得体的暗红色西装,领口处的深灰色领带是今早边云被央着起身,亲手系上的。
天空中的霞光已经慢慢褪下去,斜进树林的光影被叶片晃得朦胧。
这是黑夜的前兆。
男人逆着光,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人,却让边云分外陌生。
怔愣间,边云脑海中的记忆似乎又开始重新倒带。
初见时散漫的艾尔,她做手工时神色沉静又温柔的艾尔,和前晚红着眼眶的艾尔。
再到此时神情冷漠,乖张咧唇的男人。
和庄园那晚的男人慢慢重合。
如果她所以为的一步步了解,只是对方想展现给她的呢?
想起那晚月光秋千下,男人抱着她倾诉的委屈神色。
而搬来的庄园,像是一方围困住她的囚笼。
藏在角落里的日记本,重复到狂乱的字迹。
布里爷爷印象中安静抱着天使娃娃的小男孩和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快到有些草率的恋爱进程。
如果所有的,她以为纯粹的倾吐,都带着目的呢?
边云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一个如此复杂的男人为自己着迷。
那目的是什么?
玩弄她再抛弃吗?就像是在民宿储物室里被随意丢弃的机车头盔。
脑子里的想法杂乱无章。
“怦——”,几声枪响,边云被吓得一激灵,忍不住后退半步。
鞋底踩过落叶的微弱声音被前方的男人捕捉到。
边云抬眸对上一双泛冷的暗绿色眼睛。
一如初见。
深灰色丝绒沙发上,边云撑着坐垫,白皙的指节此时泛着红晕。
蓝色的宽大裙摆涌着波浪。
涨起的潮裹挟着莹润的贝壳,此时微微打开。
藏在里面的蚌珠被轻轻摩挲,捏出水色。
透着水光的珠子被人拾起,放入唇间轻吻着。
浪花一股股翻涌,直至最高点,声势浩大。
不知过了多久,潮水褪去。
贝壳也慢慢合拢。
边云蹙眉看着蓝色裙摆前的红底皮鞋。
几刻钟前还恶劣地碾着他人的手腕。
边云不虞,平复了一下呼吸,用力踢了一脚。
浪花彻底平静了。
黑发碧眼的男人撑着地毯后仰,喉结还在上下滚动着。
“你去睡客房。“
边云垂眸冷声。
“怎么?过河拆桥啊。Aria。”
男人没有露出平时惯用的委屈神色,只是勾唇眯着眼睛。
边云看着艾尔散漫的模样,一时不爽,抿唇道:“你不去我去。”
艾尔观察着女孩疏离的神色,眸子一暗。
“这么快就厌烦我了?”男人轻扯唇角,他的目光轻移到边云蹙着的眉头。
边云闻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空气开始凝固。
边云有些受不了两人僵持的气氛。
刚要起身去客房,肩头就被按下。
“Aria,这么急吗?我去就是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廓,边云侧了侧头。
艾尔顿住,随即轻笑出声。
终于,门被啪嗒合上。
边云叹了口气。
想起男人临走前的眼神,感觉全身都被舔了一遍,泛起鸡皮疙瘩。
她去洗了个澡,把自己狠狠砸在被间。
天花板上的吊灯越看越模糊,边云抬起手摸了摸眼尾,蹭出一片水光。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梅雨时节黏腻的空气。
明明知道该做了了断,但每当要下决心时,心还是忍不住抽痛。
手机在枕边震动。
是江仪。
边云伸手接起。
“妈,有什么事吗?”
比回答先到来的是对面女人抽噎的哭声。
“小云,小云,你外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