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和留了下来。
但事情并没有朝着某些旖旎得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等他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擦着半湿未干的头发往床边走时,还未见床上的人影,就先听见一道沉沉悠长的呼吸声。
显然,是睡着了。
等他用毛巾绞干头发丝上残留的一点水汽,把湿透的毛巾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站定时,俯身看见的果然是一张看起来格外严肃冷淡的睡脸。
可能明霄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突然睡着,睡过去的姿势很是别扭,枕头歪在了他的肩膀后面,脖子正好卡在了床头与枕头的缝隙之间,被子折了一个角被压在他屈起的长腿下。
想来这种姿势实在是不舒服到了极点,那张冷峻的脸上蹙着眉,看起来极其不好惹,像是盘踞在自己领地上眠憩的兽,只要有不长眼的外来者闯进来,就会咧开獠牙伸出利爪,将入侵者撕个粉身碎骨。
秦和看着看着,却是笑了。
他扯了扯被那双长腿压住的被角,只用了三分力,却很轻易地把被子解救了出来,给人重新盖在腿上,因为在他动手的时候,那双长腿便似有所觉,轻微地舒展开来后复又蜷起,没有给他带来一丝阻力。
而后他把枕头抽出来,撑着明霄的上半身把人放平。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一点了。
许是前日在陈栩家休息得足够好,秦和竟也没觉出有多少困意,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他索性把自己窝在宽大的沙发里,找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缓存好的那部纪录片。
进度条自动跳转到断开的地方。
一人一兽找族群的旅程并不顺利。
在幼兽成长的岁月里,比大自然给予的考验与磨难先来到的,是人类社会、不,或者说是采药老人倾尽全力的庇护。
一间破土屋,它只有一个矮小的天花板,朝上面望,看不见广阔草原之上浩瀚的星空,也看不见陡山险崖之巅一抹惊心动魄的翠绿,能看到的只有烟火气经年累月熏烤出来的斑驳痕迹。
可也正是这个又矮又丑的天花板,盛积了暴雨风雪,在天花板之下,被老人搂在怀里的兽,皮毛始终是干燥的,暖烘烘的。
日复一日,肉食动物镜被养成了吃草嚼叶的习性。
三年,人类社会依旧不接纳它,它却也再没办法回归大自然中去。
老人的庇护打破了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规则,族群不接受异类。
最后,老人带着已经不再幼小的兽,回到了他们的破土屋。
在每个足够寒冷的日子里,兽会把老人冰冷的手脚护在自己已经很厚实的皮毛里。
日复一日,直到最后它再也暖不了一块冷冰冰的碑。
兽的结局如何,无人知晓。
因为没了采药老人,水平再高的摄影师也无法在镜头里找到兽的踪迹。
看着屏幕中央出现的祝福话语,秦和轻轻舒了一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人,他嘴角勾了勾,困意终于迟缓地涌了上来。
懒得再动弹,他随手紧了紧松垮的浴袍,抱着双臂,头轻轻一歪,陷入了沉睡。
意识在梦境里坠得很深。
梦里有一头兽。
它有高大宽厚得不可思议的小山一般的身躯,站立起来时,四肢每划动一下,便是风声猎猎,惊气破空,没有任何生物敢轻易站在它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