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师兄的蓝色羽织被我妻善逸整齐叠好摆在了家中,同他退役的日轮刀供奉在一起。
如果这件衣服哪天有了灵智,成为了付丧神他也一点都不奇怪。
……善逸总是喜欢幻想一些杂谈怪事。
他相信,在他死后自己也将被供奉在此,受到儿孙们的爱戴。我妻善逸这个名字会和他的自传绑在一起,成为子孙后代们骄傲的存在。
当然,这些心思都是他在上战场前出现的,好似初春还残存的薄雪,在现实的微光下还没来得及散发一丁点物哀之寒就被踩碎成了污泥。
而死后的世界…似乎也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端坐在上赤面怒目的阎魔大王身穿官服,威严地审视着善逸。
“你说你要找一个名为狯岳的人是吗?”
“是的。”
善逸铁了心一定要找到狯岳。
“……恐怕你找不到他了。”阎魔大王似乎想起了高兴的事情,露出笑容。
“为什么?!”我妻善逸终于忍受不了爆发出来。天堂也好地狱也罢,他无论如何用尽手段也一定要找到狯岳,这是他的责任!
没有和大哥处好关系是他的错,打断了大哥的解释是他的错,斩下了大哥的头颅也是他的错……哪怕是在天堂上找到大哥,知道大哥其实没有吃人,被大哥斥骂殴打他也一定要紧紧拥抱住狯岳,邀请他下辈子再和他成为兄弟。
哪怕将天堂与地狱掘地三尺,他也一定要找到狯岳!
阎魔大王却只是摇头拒绝回答,他雄壮的身躯旁放着一块几人高的大镜子,示意善逸站在镜子前。奇怪的是镜中浮现出的不是皮肉松弛的老年善逸,身穿黄色羽织雀斑少年也正透过镜子好奇地看向善逸。
善逸抬脚,他也抬脚;善逸扭头,他也扭头;善逸装作移开视线,雀眉的少年也移开目光,还发出“嗤嗤”的傻笑。
……这个浑身透出傻气的男孩不会就是他吧。
“你是‘祂’注视的人,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升入天堂,别再去寻找所谓的答案了。你的结局是注定的,哪怕现在‘祂’已经不再关注你们,你们也还是‘祂’宠爱的孩子。”
“‘祂’?”
祂是谁?为什么说自己是祂宠爱的孩子?
“我们”又指谁?
我妻善逸只觉得越问谜团越多。
“不过,‘祂’的目光现在已经收回了,下一次‘祂’苏醒还是在四十年后,你的曾孙‘我妻善照’又将重新被‘祂’关注。”
他的曾孙?我妻善照?
可是…可是他死前还没有见到过这个孩子啊?为什么神会注视他,又为什么会注视到遥远未来的他的曾孙呢?说到底,他的身上难道有什么特别的能够吸引到神明的特性吗?
有鬼差碎步上前向阎魔大王倾诉着什么,这位魁梧的十王之首脸色巨变。善逸灵敏的听觉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竟然……”
当他重新看向善逸时,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衡量。
“你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狯岳吗?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少代价?我们可以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真的吗!?”
我妻善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我们必须定下‘束缚’,也就是与灵魂绑定的誓言。”阎魔大王一挥手,镜中年轻的善逸逐渐缩水,变成了小胳膊小腿的善逸,身高只在善逸本人的腰处!
“过去因为某些人的行动发生了改变,鬼王的斩杀事件也产生了偏移。我可以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但是你必须带领鬼杀队杀死鬼舞辻无惨,让时间线重回正轨,这个束缚如何?”
11.
没有拒绝的理由。
哪怕不是为了狯岳,他也一定会答应下来。
死去的同伴实在太多了,只好有救下他们的希望,他一定会去争取的。
扭转过去的悲剧,救下所有人,他一定会比过去的自己做得更好。
回到过去的我妻善逸慢慢攥紧了手心,指甲扎进肉里的钝痛提醒他,这并不是幻觉。黑色的短发、矮小的身材、没有茧子的细嫩掌心……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喂——小鬼你要去哪儿?”
店老板看见善逸扔下怀里抱着的货箱,头也不回地冲出店里,纳闷地喊道。
“谢谢你老板!不过我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善逸卷起打上补丁的长袖,“我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去做!”
很多…很多只能由他来完成的事情!
首先,他必须要先一步遇见爷爷,再去阻止狯岳拝入桃山。他要收养狯岳,让大哥在无忧无虑中长大,隔绝他学习雷之呼吸最终叛逃的结局。他还要救下炭治郎一家,要救下胡蝶一家,要救下水柱的姐姐……
他一刻也耽误不得,扭转世界的机会现在就躺在他的手心。
善逸向桃山跑去,肺部拉得像漏洞的风箱,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他一定要救下所有人!
12.
几年后,身体壮实多了的善逸深吸一口气,跟在产屋敷家长女的身后。
他看着面前几步远的白发女孩,不由得涌现出怜爱之情。
……他曾经也有过一个女儿。
在得到我妻美绪后,光是给她起名字都花了他好几天的时间。当女儿幼小柔软的手心贴在他的脸上时,善逸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填充满了勇气。
只要是为了女儿,他愿意做一切事情,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这个女儿一定会继承祢豆子的温柔和美丽,幸福快乐的在他的庇护下长大!
他如此相信着。
产屋敷雏衣感受到了我妻善逸复杂的目光,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我妻大人,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有。”善逸赶紧道歉,“抱歉,只是…我以前也有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妹妹。”
他不可能声称自己有一个女儿,还好现在的他谎报自己是家被鬼屠杀殆尽的孤儿,家室什么的可以随便乱编。甚至连他的“霹雳一闪”都甩给了他“英年早逝”的父亲。
反正别人也不可能去向不存在的死人求证,他就这么混进了爷爷门下。
“啊……抱歉。”眼见不小心戳中了我妻善逸的伤心事,天真善良的产屋敷雏衣愧疚地低下头,发中系着的红色绳结随着她的剧烈运动松开。善逸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将绳结系紧。
“……我妻大人真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好人。”产屋敷雏衣笑道,“您的妹妹也一定为您愿意加入鬼杀队为她报仇而骄傲。”
“骄傲吗?”
我妻善逸重复道。
“是啊,我妻大人不仅十一岁就成为了鸣柱,还救下了这么多原本应该遭受不幸的家庭,您是一位出色的鬼杀队剑士,难道不应该骄傲吗?”
哪怕只会一招,他也依然成为了鸣柱。他的霹雳一闪连桑岛爷爷都夸赞不已,连连怒骂他的父亲身为雷之呼吸在外的传人居然这么浪费一身的好剑术。他救下了所有他记得的被鬼袭击的队士的家庭。他是迄今为止年龄最小的柱……
作为一名鬼杀队剑士,他当然可以无愧地声称自己是优秀的战士!可以成为家人朋友的骄傲!
【为什么你就不可以成为我的骄傲啊!】
我妻善逸瞳孔猛得放大,他死死盯住产屋敷雏衣,想看清到底是不是她说出的这句话。
可是面前不明所以的小女孩是闭上了嘴唇的。因此,这句话也绝不可能是她说出口的了。
【为什么你要活下来啊!你就不能死在战场上吗?】
记忆中的女孩面容逐渐清晰起来,他的女儿,他最最重视的珍宝撕心裂肺地对他吼道:“为什么你就不可以成为我的骄傲啊!父亲!”
13.
善逸是幸运的那批人。
他出生后就能听见别人的心音,躲掉了不知道多少恶意。他也总能挑中善良的大人乞讨,在其他孩子围堵上来前溜走。哪怕欠下了高额的贷款,即将要被放贷的□□绑去打黑工,爷爷也及时出现赎下了他,还给了他一个家。
进入鬼杀队后,他幸运的遇见了炭治郎和伊之助。每次面临绝境也能九死一生的活下来。踏进无限城时,他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找狯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