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斩下恶鬼的头颅时,手感是很坚硬的。
已经尝过血肉的鬼总是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脆弱的脖子,拥有血鬼术的鬼皮肤更是宛若磐石,在刀身接触到鬼的脖颈时,他总要时不时地细微调整角度,好让刀能更顺滑地切开铠甲一般的皮肤。
我妻善逸只会这一招,因此,他将“霹雳一闪”练习地无比熟稔,就连什么时候呼气什么时候将刀上移些许都精确地记在心底。
只要集中于一点,登峰造极,他一定能成为强大的剑士,总有一日能赶上大哥的步伐,同大哥一起成为鸣柱。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善逸可以忍住害怕,逼自己在黑夜中前行。
每次刀锋砍入鬼的脖颈时,善逸都必须使出全身的力气,手感甚至接近于用斧头劈砍树桩!
……只有一次是例外的。
我妻善逸捏紧了手中洁白的信纸,他感觉喉咙被什么干涩的固体堵住,连正常呼吸都成了奢望。
那唯一的一次例外——是他砍下大哥的头颅时。
那份手感,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因为,那份柔软的、黏腻的、没有多大阻碍,甚至还能听见骨头断裂的细微骨裂声的手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这是人类的脖子啊。
他砍下的,不是恶鬼,而是他唯一的大哥的头颅。
如果…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大哥是不是还没有吃人,是不是还没有转化成鬼,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其他转机。
“啪——”
他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强行让自己浑浑噩噩的脑海冷静下来。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斩下大哥头颅的人,正是他自己啊。
没有可能去弄清事情的真相了,没有办法去找到大哥幸福的箱子漏洞的原因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又一次。
而这份柔软的手感也要伴随他度过漫长困惑的一生了。
为什么……为什么作为雷之呼吸继承人的你,一定要变成鬼啊!难道同他一起成为鸣柱是这么令你痛苦的事情吗?大哥!
2.
“善逸,你还好么?”
炭治郎关切地询问声传来。我妻善逸立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拙劣地用手当作扇子在面前晃动。
“没事啦炭治郎,只是在赶蚊子……”善逸转移话题,“炭治郎你今天回来的真早啊,是漏了什么东西没带吗?”
“……”
炭治郎对他露出了一个宽和了然的笑容,“传记确实很耗脑力呢,如果实在写不出的话,出来走走吧。就当是陪陪我和祢豆子了,她可是很期待马上就要到来的婚礼哦。”
啊,果然被看穿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炭治郎一点也不会说谎,可就是有一双能闻出谎言的鼻子。自己刚才扯得慌一定一下就被炭治郎洞察了吧。
真是不应该,居然还要连累炭治郎为他担忧。
我妻善逸点下了头,将涂涂抹抹的《善逸传》丢在一旁,从椅子上跳下来:“好!炭治郎你等我一下!”
心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总要记录下来,或许还可以靠这本传记一跃成为名利双收的知名作家,善逸开始着手写自己的回忆录。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也不愿意将“那个名字”代表的故事写出来。就连在心底想上一想“那个名字”都会掉进回忆的深渊。
稻玉狯岳。
你这个死后还纠缠着我的人渣,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真抱歉啊,我马上就要同可爱的祢豆子结婚了,脸上的伤疤也快好全了。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将你的名字也加进去的。
大哥。
3.
祢豆子是一个可爱又单纯的女孩。
…和那个人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在祢豆子恢复记忆前,善逸也很担心——他遇见过太多表面上对他温柔但心底辱骂他的女孩子了,万一祢豆子也同她们一样可怎么办——哪怕炭治郎信誓旦旦地保障自己的妹妹是一个善良坦率的好女孩,可…炭治郎毕竟是哥哥。
哥哥总是会包容弟弟妹妹的错误的,不是吗?
……那个人渣除外。
啊。
明明在出门前提醒过自己不要再去想他的。
炭治郎控制速度走在善逸身边。他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卖炭翁,哪怕穿着草鞋也能在山上如履平地。但我妻善逸是城里来的孩子,当初来到炭治郎家时,还因为乡下的生活不适了很久。
“善逸好像总是在强颜欢笑呢。”炭治郎突然说道。
“……”善逸拔高了声音,用他独特的高音回复道,“诶——?!才没有好吗?!能和可爱的祢豆子妹妹结婚,我现在都晕乎乎地好像要升上天堂了!”
印有太阳样式的花札在灶门炭治郎脸颊两侧摇晃:“没关系的善逸。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家人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包容互相信任的。如果担心祢豆子知道的话,可以现在悄悄告诉我哦。我保证不会说给其他人听的。”
山道上只有炭治郎和善逸两人并肩同行,他们脚底踩碎了落叶,有节奏地发出嚓嚓脆响。
炭治郎答应下来的事情一定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