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张绣已与曹操结下生死之仇，作为一条看门狗，这是足以信赖的忠诚体现。

……可曹军压境，仅凭刘表的援助真能化险为夷吗？

张绣对此持怀疑态度。

“叔父…”张绣感到口干舌燥，他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连伸出手拿过茶杯都头晕眼花。贾诩即使地替他酌上小杯蜜水，递到他口旁。

张绣“呼噜噜”地牛饮而尽，用袖子一抹嘴，接着说道：“刘表究竟出兵几何，何时能到，我们一概不知。现如今南阳城被围，书信进出不得。纵使刘荆州引兵相救，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也相持不得啊？”

“可若是我说，我早有预料呢？”贾诩握住张绣的双手，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张绣木愣愣地看着自己信赖的叔父：“叔父…这是何意？”

“曹操此行率军压阵，是为一举拿下宛城。率军十万，粮草必然紧缺。早在将军应战曹操前，我便修书一封，嘱托刘荆州若是书信不通，可先断曹粮道再包夹曹军。粮道被断粮余不足，曹军必然退兵。”

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也只有像贾先生这样的谋士才能谋定而后动，早早遣人送信。也能让信息滞涩的城内掌握些许的主动权。

“可，可曹操屯粮于许都。许都并不十分遥远，纵使断上一日两日，又有何用呢？”

宛城离许都仅四百汉里，曹操大可另开几条粮道，继续将南阳城围得水泄不通，将他们活活耗死在城内。曹操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军力来陪张绣耗。

“将军这是想降了？”贾诩问道。

张绣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扭头叹气。

事到如今，就算他有悔意，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当初是他求着贾诩出计反叛曹操，他的婶婶已经被震怒的曹操杀死，手下的军士们为他拼上性命，就连同族兄弟也死在面前。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他不该有悔意，不能有悔意，他只剩面前的一条死路可走了。

“将军莫虑，形势尚有斡旋之机。”

张绣眼中瞬间亮起点点星光，他急切地望向贾诩。面前的死路撕开一道裂口，漆黑的洞穴内散落细碎的阳光。

“我早已修书一封，言明曹军后备空虚。劝说吕布与刘备交战，刘备势弱，吕布必胜。而曹操许都空虚，粮道被断，必然疑心吕布与袁术相勾结，试图趁后方空虚夺下许城。因此曹必然撤军！”贾诩微微点头说道。

曹操既然调军而攻打宛城，必然抽不出援手相助刘备。被安插在小沛的刘备活像一块挂在狗面前的肉，这肉是如此的香甜，既然他吕布能吃得一次，未尝不能吃上第二次第三次！

既然最为恐惧的曹操现在正在主攻宛城，没有了高悬之危，吕布目光短浅，受了他的劝说，一定会动心。

而曹操最是多疑，吕布一直在他与袁术之间徘徊游走，在这个时机反吞刘备，一定会引得曹操担忧吕布袁术再次联合，如果许都被攻下，腹背受敌，曹军可就危在旦夕了。

“叔父高见！”张绣生龙活虎了起来，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他全心全意信赖的军师竟在颓废他时筹算了如此之多。

“一是断曹军粮道，使其急躁而不能思。二是连吕布而击小沛，促曹军急回。”贾诩捻动自己的胡子，面上的笑容愈发和蔼，“这三嘛……将军可恨那杀死族弟之人？”

“当然，莫非叔父有计除之？”

那天雷一般的将军难道叔父也能替他除去？为他至亲至爱的族弟张先报仇？

“将军可知，那鸣雷将军曾与您有旧？”

鸣雷…？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张绣张着茫然的嘴，仔细思考了一通后定定看向贾诩：“还望叔父指点。”

“哈哈哈哈……将军不必多虑，不过是步闲棋罢了。”

贾诩中气十足地笑道：“不过将军，落雪了，您也该出去监督城防工事了。”

70.

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郭嘉怀里抱着一个小火炉，他打了个哈欠，始终觉得身体发寒。

……他前几日感染了风寒。

或许是因为他嗜酒如命，又一直跟随着曹操南征北战。身子骨亏空得紧。不过嘛，他是肯定不会舍下自己赖以为生的杜康的，看来只能凯旋后回许都养养先了。

郭嘉有些发困，他想与曹操辞别，先回帐睡觉。就在这时，许褚面色凝重地闯了进来。他小山似的身体将帐外的风雪也带了进来。

“仲康，何故啊？”曹操的目光带着好奇。

他手下的这员猛将平素虽然不拘礼节，可最是敬重于他。今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许褚喘着粗气，一双牛眼布满血丝，他伸出手，将一小节白帛掏出，恨不得咬下某人身上的一块肉。

“明公，蒯家那小贼竟敢与张绣……”

曹操听见了熟悉的人名，立刻抬起头来，制止了许褚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接过那寸白帛，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

郭嘉好奇地探过头来，看完后竟然还嗤嗤地笑出声。

“噼啪——”

白帛被曹操扔进火堆，火舌贪婪地舔舐而上，将它嚼成焦黑的碎片。只有一个“蒯”字，在烈焰中一闪而过。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曹操用一旁的剑挑动燃木，促使火焰将这白帛咽得一干二净，再也不可能看出些什么来了。

许褚还想说些什么，但曹操一挥手：“你先退下罢。就当没截过这封信。”

许褚愤愤然离开，帐内仍然烧得暖和宛如春日。只是曹操按住自己的头，长叹一口气。